○王之荣

忙完果园最后一批果实套袋，指尖仍萦绕着淡淡的纸浆气息，我终于得以静坐下来，守在屏幕前观看世界杯赛事。

巴西3∶0战胜海地，苏格兰0∶1负于摩洛哥，厄瓜多尔0∶0战平库拉索——各组赛果在屏幕上滚动，我的心中却泛起层层涟漪。

为了在地图上找到库拉索这个国家，我几乎要拿起放大镜细细搜寻。这座岛国仅有14万人，尚不及我家乡一个乡镇的人口。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岛国，他们的球员却能在世界杯的草坪上奔跑。守门员鲁姆，90分钟内完成15次精彩扑救，面对对手潮水般的猛烈攻势，他就像礁石般立在那里，一次次飞身扑救，用指尖、膝盖、胸膛奋力拦下疾驰而来的足球。

我想起自己侍弄的那些果树，套袋时要把果子轻轻托住，生怕碰伤了它。这些球员对足球的呵护，大抵也如此。只不过，他们托住的，是心底滚烫的热爱与梦想。

摩洛哥队踢出了最纯粹的足球。他们在场上肆意奔跑、从容传接，没有功利的算计，没有临场的迟疑，人与足球之间仿佛达成了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。许多来自欠发达地区的球员，薪资待遇远不及职业球员，却在绿茵场上倾注了百倍热忱，拼尽全力奔赴心中热爱。

这让我想起电视剧《主角》里那些梨园艺人，他们学戏时挨的打、受的苦，若只算经济账，是无论如何都划不来的。可卧鱼、吹火这些独门技艺，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，不为别的，只为那股子热爱。有人说他们傻，可我始终觉得，这份不计功利的“傻气”，才是最难得的。一个人若没了这点“傻气”，便如同果树只长叶子不结果，空有一片繁华，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下。

反观我们的球员，并非缺少天赋，只是太过精于权衡利弊。在赛场上患得患失，久而久之，脚沉了，心也沉了，天赋便像果子烂在了枝头，让人惋惜。想想也是奇怪。我们的国家高楼林立、高铁飞驰，在诸多领域领先世界，为何偏偏在这一场简单的竞技运动上犯了难。

再看厄瓜多尔对阵库拉索一战，比赛快结束时，鲁姆又一次扑出了对方的必进之球。他爬起来，拍拍手上的草屑，脸上竟有笑意。那样的笑容我格外熟悉，像是摘下成熟的苹果，咬一口，甜到心里的那种笑。无关名利，只关乎热爱。我想，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也能在世界杯草坪上露出那样的笑来。而我们也该从这面“绿色的镜子”里，照见自己内心还剩下多少赤子般的纯粹。

倘若丢掉了这份不计得失的热爱，再宽阔的道路也难以奋力奔跑，再高耸的楼宇，也撑不起民族挺立的精神脊梁。从果园到球场，从秦腔到足球，但凡值得传承的事物，皆是如此。

套袋的活儿明年还得干，世界杯四年后还会再来。但愿那时，我们能多一些赤子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