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衣诗人谢榛
○武俊岭
一句问话,让谢榛的眼泪几乎流出。他把头深深地低下去,以便把情感掩饰过去。他极快地把脚洗完,把水倒掉。等眼睛不再湿润时,谢榛看着妻子,说,家,怎么会不想呢?
谢榛从最里面衣服口袋里,掏出几张银票,一共三百两。这些银票,都是京师的官员兼诗人给的,李先芳一人就给了五十两。
谢榛说,老五在信上说,有人前来提亲。有这三百两,正好再买或者租上两处院子。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,不行。
妻子说,我正想与你商量老四老五的婚事呢。给老四说的,是一个老秀才的闺女。老五的那个,是一个乡下富户。他们都知道你是一个诗人。
谢榛听了,很高兴,说,既然人家看着咱行,咱也看着人家行,把婚事定下来就是了。
妻子高兴了,说,你来得正是时候,凡事由你定夺。
第二天,谢榛便带着元烛去大街上走了一圈,隔着一条胡同,有两处闲置的房子,一处三间。主人在外地经商,多年不用,便委托人租出去。谢榛问了价格,说是一年六两银子。谢榛也没有还价,就交出银子,拿到钥匙。他与元烛走回家来,对妻子说了情况。妻子很是高兴。
夫妻两个正指派儿子们前去打扫租来的两处院子,刘媒婆走了进来。见了谢榛,刘媒婆左看右看,说,你就是大诗人谢榛吧?
谢榛说,不大,就是爱写。
媒婆说,别提张秀才、吴财主对你多崇拜了,说老子是诗人,儿子即便没有功名,脑子也一定好用,所以就托我前来提亲。我都来了四五趟了,你不在家,这事就耽搁了。
谢榛说,多谢你了!
在媒婆的安排下,元炳、元烛与女方见了一面。双方没有意见。张秀才、吴财主同时拜见谢榛,大家谈得其乐融融。特别是吴财主,慷慨地对谢榛说,鄙人薄有田产,只有一儿一女,凡事都好说,都好说。
张秀才自然不甘示弱,说,我虽然只是一个秀才,但肚子里自有墨水。家产虽然不及老吴,但膝下只有一女,早晚还不是她的?
接下来,二人又对谢榛恭维一番。谢榛高兴,在一个酒家设宴,招待二位亲家。
家中之事稍有头绪,谢榛于一天天黑前前去拜见赵王。
见了谢榛,赵王高兴得没法,立即让管家安排酒宴,并且让人通知顾圣之、郑若庸前来大厅说话。
顾圣之一见谢榛,便抱了起来,说,茂秦,你成了大诗人了,不简单。
郑若庸说,老谢,停会你得多喝两杯。你是越老越有才了。
谢榛谦虚地说,哪里,只是没有间断写诗罢了。
赵王说,谢先生不必过于谦虚,你的诗摆在那,人们自有比较,与古人、与今人。你的诗不专虚响,精深壮丽而怀抱极和。
谢谢殿下赞扬!
菜上来,酒上来,四个人开始喝酒。每人身边站着一个婢女。这回,还让歌妓们一曲一曲地弹奏乐曲。
谢榛沉浸在与赵王,与顾、郑二位十分友好的气氛里,听着动人心弦的曲子,心情自是愉快。整个大厅,红亮的烛光照耀着,富丽堂皇。四个人慢慢地喝,随意地谈。毕竟,年龄已不是五年前的年龄,大家喝酒不再那么情绪化了。这样,谢榛便一直处在五成酒的状态,既不十分清醒,又不十分迷糊。他飘飘然欣欣然,看着美丽的婢女,不免有点想入非非。
赵王一挥手,对婢女说,请贾姬上来弹奏琵琶。
一会儿过后,只见四个歌妓拥着贾姬出来。贾姬对着赵王拜了几拜,便弹起以前谢榛写的竹枝词来。
一曲终了,谢榛说,这是山人鄙俚之曲,不足污殿下耳朵。
赵王听了,摇摇头。
谢榛对着贾姬凝视。烛光之下,贾姬光彩照人,异常妩媚。贾姬虽然坐着,但浑身散发出的玲珑之美,深深震撼了谢榛。
谢榛的表现,赵王自然看见了。赵王笑一笑,示意顾圣之、郑若庸二人敬谢榛酒。谢榛虽然喜悦,并且酒量很大,但毕竟到了一定年龄。他在顾、郑二人的轮流劝酒下,不免喝多了。最后,赵王让两个下人搀扶谢榛,与顾、郑二位一块去客舍休息。
第二天,谢榛用了一上午的时间,写出十四阕竹枝词,并立即把新作拿给赵王。赵王看后赞不绝口,让人把竹枝词送给贾姬,让她依词制曲,于晚宴时弹奏。
于烛光之中,喝着美酒,看着美姬,关键是听着美姬弹奏、歌唱自己的竹枝词,谢榛陶醉得无以复加。他敬赵王酒,敬顾圣之酒,敬郑若庸酒,喝了个不亦乐乎。醉中的谢榛,看贾姬的目光自然大胆了。对此,弹琵琶的贾姬在偶尔抬头之际觉察到了。她立即红热了脸庞,低头专心弹奏。
谢榛有点内急,于是出去小解。解决事情后,走出茅厕。离茅厕十几米,有几片假山,是以前没有见过的。虽在蒙眬之中,谢榛还是看到了假山的空灵与多姿,于是便站在那里认真欣赏起来。冷风吹来,谢榛酒劲上来,双腿一软,倒在地上睡着了。
虽然是在露天地里,谢榛却很快进入梦乡。梦里,贾姬轻盈得像是一片树叶,于空中飘然而飞。谢榛想伸手抓住贾姬,却不能成功。谢榛自然是着急了,便大声呼喊,你下来,你下来!
谢榛醒了。感觉头枕一个温暖而软和的枕头,并且还有奇异的香味。闭着眼睛,谢榛去摸枕头。不想,摸到一截温软的大腿。谢榛一吓,猛然站起。谢榛终于看清了,睡梦里所枕的枕头,是贾姬的大腿。
谢榛惊慌地说,该死,我该死!
在那么一瞬间,谢榛想到在京山侯府所受到的侮辱。
贾姬银铃般的声音徐徐入谢榛之耳:先生,我是奉赵王殿下之命,来为先生作枕的。
谢榛听了,欣喜得一下子没有了醉意。赵王让这个妙龄女子来当自己的枕头,莫非有什么深意?(未完待续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