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武俊岭

唉！

谢榛抱头蹲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谢榛埋头苦想之际，两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谢榛站起来，看到两个健壮的小伙。两个小伙目光直直地看着谢榛，一言不发。

弟媳责怪，说，看到大伯、大娘，也不知道打个招呼！

直到这时，个子稍高的一个才说，大伯、大娘来了多大会儿了？

谢榛还没来得及回答，个子稍矮的一个便用着急的口气说，娘，做完饭了吗？饿了。

没有。

谢榛说，两个侄子干活累了，饿了。这好说，留下你娘在家看护你爹爹，你们随我去大街饭馆里吃饭吧。

谢榛走出屋门，在屋西往北一看，看清院子已被一道砖墙隔开了。房子虽然还是谢榛在家时所住的房子，但房顶上没有一根青草，青瓦泛着些许光泽。

同情与怜悯，像一把乱草塞在谢榛心间。他大步在前走着，妻子、侄子紧赶慢赶追上。

谢榛有点生气地问，你爹没让你们上学吗？

老大说，我上了三年，弟弟没上。

看着两个表情木讷的侄子，谢榛心里很乱。

随便找了一家饭馆，谢榛要了三荤一素四个菜，一堆包子。两个侄子见了，像抢东西似的拿起包子，三口两口吃下。随即，右手操起筷子，香香地吃肉吃菜。

谢榛吃了一个包子，一点青菜。妻子连一个包子都没有吃下。

谢榛等侄子吃完，便问，你姑爷爷、舅伯伯，他们可好？

老大说，姑爷爷已经去世了。两个舅伯伯六十多岁，还好。

谢榛夫妇与两个侄子回到家里。谢榛掏出一百两银票，递给弟媳。谢榛说，我过得也不是很好，一大家子十几口人。给你这一百两银子，为我弟弟看看病。要是能让两个侄子做点小本生意，最好了。

弟媳说，你的两个侄子，不是做生意的料。

谢榛说，我与你嫂子去看看两个周家表兄。

老大说，大伯，我带你们去吧？

谢榛说，不用了，你们还得干活。

老大说，是得干活。

我与你大娘两个去就是了。

周庄在临清城南。谢榛雇上两乘轿子，坐上去，悠然而行。现在的谢榛，让家中境遇弄得浑身无力。他没有想到，一向少病少灾的弟弟，怎么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呢？

到了周庄，先见到周平基。周平基老了：六十多岁的人，走路已是一步三挪。眼神也不济了，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谢榛夫妇。

周平基的两个儿子已是分家另过。周平基一个人住在老宅里，自己胡乱做些饭吃。

让谢榛悲哀的是，表哥对他这个表弟离开临清之后的生活，一个字也不问。好像谢榛一直生活在临清，经常见面似的。

谢榛叹息一声，与妻子向周时隆家走去。

周时隆比谢榛大一岁，境况比平基要好一些。表嫂还在，虽然走路慢慢的，但还能做饭。

周时隆的脑子虽然清楚，但说话怪异。他说，表弟，听说你娶了两个小妾，怎么没有带来？

你听谁说的？

大家都这样说。

赵王赏赐我一个姓贾的歌姬。这事与我无关。

与你无关？那赵王怎么不赏给我呢？

谢榛笑笑，没有说话。

谢榛看看天色，是半下午的时候。就说，我还想见见王南村，表哥再见吧。

周时隆说，晚上在我这吃饭吧，吃饭后再回城里。

不了，天还早，我们走了。

周时隆与妻子送谢榛夫妇至大门口。周时隆说，快二十年了，闹着玩吗？对了，表弟，孩子们都成家了吗？

成了。

王南村虽然长谢榛十岁，精神却是饱满。他看到谢榛之后，拍手说道，我说今天喜鹊一直叫呢，原来是贵客到了。

王南村请谢榛夫妇坐下。一个丫鬟过来沏茶。正说话呢，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走进来，说，爹，这是哪里来的客人？

王南村说，你忘了，这就是谢榛谢先生，现在成了大诗人，从安阳回来的。

王公子一惊，说，原来是谢叔叔。小侄向您问好。元灿、元辉他们，还好吧？

还好，都娶妻生子了。

王公子说，爹，别在家里坐着了，往运河酒楼吧，我要请谢叔叔好好喝两杯。

运河酒家。

王南村把谢榛夫妇让至上位，然后对儿子说，好酒好菜只管上来，今天我与你谢叔多喝两杯。

王公子与跑堂商量了一会儿，便端起茶壶，先给谢榛夫妇倒水，后给父亲倒水。

谢榛说，老兄这样热情，让我不好意思了。

王南村说，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。老邻居了，走了那么多年，回来看看，我能不管个饭？

酒菜陆续上来。谢榛一看，很丰盛。有些菜品与二十年前差不多。看着美味的菜品，谢榛想到美好的少年时光。这样，他的酒兴便上来了。

时间不长，谢榛便喝到了半成酒。

谢榛想到两个侄子的愚笨神态，便说，我弟弟一家，还得仰仗王兄帮衬。我没有想到，一家人过得这样穷困。

王南村说，你弟弟谢松是个好人，务庄稼那真是一把好手。不想，竟然得病躺下了。两个孩子，就那个样。每年我除了应给的工钱外，还给他们一千斤粮食。这样，差不多够他们吃的了。

见人家王南村如此仁义，谢榛只有感激的份儿。于是，谢榛便敬了王南村一杯。

王公子给谢榛倒酒，说，谢叔叔，听说赵王把你当成座上宾，面子很大，以后有事，我还得到安阳找你。这样，谢叔叔，我给您老端一杯。说完，把谢榛的酒双手端起。谢榛接过，一口干了，说，赵王对我是不错，但你也许知道，王爷是不能干涉地方政务的。我与安阳的地方官，关系也马马虎虎。话说回来，你到安阳，只要我能办的事，绝不推辞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