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 武俊岭

谢谢谢叔叔！

席间，谢榛又问起苏东皋、刘守备两位后代的情况。王南村父子把知道的如实相告。谢榛听了，不胜唏嘘。

谢榛看出来，王氏父子招待自己，有真诚的一面，也有自私的一面。大诗人的名头，与赵王的密切关系，在王氏父子看来是一笔很大的财富。谢榛感到，王氏父子的行为是势利的。这酒，不宜久喝下去。于是，谢榛便以年老不胜酒力为由，停止喝酒。

席散，谢榛夫妇随便找了一家客舍，休息。

第二天，谢榛早早地起来，先在附近转悠转悠。他发现，挨着卫河，刚刚修建了一座清真寺，青砖碧瓦，十分气派。谢榛听说近年来从西域过来许多回民，饮食十分讲究；回民们在临清开张了许多餐馆。稍后，谢榛沿着卫河大堤往北走了一阵。看到舍利宝塔端直的雄姿，谢榛想到诗歌上的一些问题，似有所悟。

回到客舍，妻子也已起来，二人随便走到一个地摊，一人吃了一个砂锅。砂锅里面，炖有排骨、牛肉、豆腐什么的，很有风味。

吃饱，谢榛雇了一辆马车，朝妻子娘家李庄赶去。妻子不时地掀起车帘，看一看路边。谢榛知道，妻子是在看离娘家还有多远。忽然，妻子哭了起来，爹来娘来的，十分悲凄。谢榛明白这是妻子几十年没有回娘家了，接近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庄，想想父亲咽气时自己不在身边，自然悲从中来。

果然，马车很快驶进村庄，但没有减速，妻子停止哭泣，连说停车停车。

马车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，才在一片踏踏声中停下。妻子下车后，立即向一个大门疯跑。谢榛对车夫说，你找个地方歇歇，等着我们。

谢榛走进岳父家门。十七八年过去，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。其时，妻子正与内弟夫妇两个握手说话。内弟见了谢榛，连忙过来，说姐夫来了，快二十年不见了。

谢榛一时有点哽咽，急忙压下去。他说，弟弟这些年，过得还好？

还行吧。

几个人坐了下来。三言两语，谢榛夫妇知道了弟弟一家这些年来的情况：两个儿子都已结婚成家，在临清开饭馆，生意相当不错。两个儿子在村子里也有房子，但平时不住。

听到这种情况，谢榛立即轻松了许多。本来，他是给内弟一家准备了一百两银票的，听到这种情况，便不想拿出来了。

妻子起来，到偏房前站立。谢榛走了过去。妻子说，看来弟弟家过得不错。这样，一百两银子就省下了。

谢榛听了，笑一笑，说，那你把二十两碎银子拿出来，算是我们没有空手。妻子听了点头。

妻子对弟弟、弟媳说，我与你姐夫来得匆忙，什么也没有带；也有路远不便的原因。这样，二十两碎银子你们务必收下，等两个侄子的孩子回家时，买些零食吃。

弟媳推让了一下，收下。

几个人说着话，不觉已至中午。内弟与弟媳一块准备午饭。这样，谢榛便携手妻子，村前村后地随便走走。走至村后，谢榛看到一片池塘，清澈见底，游鱼可数。谢榛一看四处无人，便紧紧拥抱妻子一下。妻子轻轻推开，说，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，别老不正经。

谢榛嘿嘿一笑，与妻子并排前行。

前面不远处，有两棵桑葚树，上面结满果实。谢榛妻子小时候采摘过，其果很甜。她紧走几步来到树下，伸手把果实放到嘴里。

谢榛走近，妻子又把桑葚捂到他的嘴里。谢榛咀嚼着，说，怪甜哩。

扭头看到爷爷奶奶、父亲母亲的坟茔，妻子与谢榛一下子肃穆了。妻子与谢榛一齐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谢榛正想起来呢，妻子却说起来：爹、娘，女儿回来看你们了，与谢郎一块来的。别看你女婿一只眼，但好厉害哩。我与他生了五个儿子，现在都已结婚、生子。谢郎对我不错，你们放心吧！

谢榛先站起来，说，我的娘子，别一直跪着了，起来吧。说完，伸手拉起妻子。

两个人往回走。

回到家里，内弟夫妇已是把饭做好。谢榛说，把车夫喝过来，一块吃饭。

四盘十分实惠的菜，一大盘馒头。五个人围坐一桌，吃饭。不一会儿，大家吃饱了。车夫说声我先去看看马，离开。四人又说了一会闲话。谢榛夫妇站起。谢榛说，我们得走了。

内弟说，姐夫、姐姐，有空再来吧！

谢榛说，好的。

谢榛搀扶妻子上车，然后挥一挥手；马车往前一颤，然后平稳向前。

内弟、弟媳一边追赶马车，一边说再来，再来！

谢榛再次挥手。谢榛妻子又悄悄抹泪了。

到临清后，谢榛对车夫说，去卫河码头。

到了码头，谢榛一打听，知道了半个时辰后有往返安阳的船只。谢榛付给船家银子。船家说，那好，你们两个在岸上等等，船快开的时候我去喊你们。

谢榛与妻子找到一棵大树，于树荫下休息。回乡的短暂经历，让谢榛感受到强烈的沉重。看看土城，看看砖城，谢榛预感到此生不会再踏上这片故土了。剧烈的切肤之痛，让谢榛微微呻吟。

妻子的情绪反而好起来，父母去世那么多年，已无太多悲痛；弟弟一家的日子不错，让她十分欣慰。她认真地设想，停个五六年再来看看弟弟、弟媳。

看到船家向自己招手，谢榛搀扶妻子走到水边，上船。东北风虽然不大，但白帆还是扯了起来。船儿渐渐地远离临清，向卫河上游溯流而去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