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 武俊岭

第十九章

茂秦被攀龙冷遇 魏裳遭狂士辱骂

回到家里，看到芷兰欢迎的笑脸，谢榛无比幸福。两个人在房间里，谢榛向芷兰讲述了回乡的观感。芷兰听了，轻轻叹息。

慢慢地，谢榛因回乡而来的颓唐消失。每天，他又开始读书作诗了。这天，他突然接到卢楠的一封信，说他前往南京的日程拖后，于是邀请谢榛前往浚县，游览大伾山。

此信正中谢榛下怀，于是，他匆匆收拾行装，带着芷兰雇车而去。

卢家虽经劫难，但仍然恢复为一座三进大院。卢楠先把谢榛、芷兰安顿在两间房子里，略事休息。然后邀请两位前往大厅里吃饭。

芷兰落落大方，紧紧跟随谢榛身后。卢楠见了，眼睛里含着笑意。卢楠现在虽然还有一妻一妾，但没有让她们出陪。卢楠一个人，劝谢榛喝酒，劝芷兰吃饭。卢楠不时地看芷兰一眼，满是欣赏之意。对谢榛的老年得妾一点也不羡慕。有的，只是真诚的祝福。

第二天一早，卢楠雇上一辆马车，载上谢榛、芷兰，他则骑上一匹骏马，向大伾山进发。

拔地而起的一座高峰，让谢榛不禁生出仰止之情。谢榛携着芷兰之手，缓缓步上山间小道。沿途，但见树木青绿、流水潺潺，幽意十足。往里行走、往上攀登，便看到了那尊有名的大石佛。谢榛、芷兰、卢楠驻足观看，见石佛面似弥勒，似在笑看人间可笑之事。谢榛由此佛像，想到香山上的玉峰大师。自己的《游燕集》便是他出资刻印的。自然，还有李攀龙的编辑、裁订之功，也是不能忘记的。

再往前走，便看到了摩崖石刻。很多前代书家的书法，都刻在了坚硬的石壁上。

再走，就到了天宁寺。三人在山门前伫立，看到大殿正门里面，似有僧人打坐。谢榛本想进去与僧人攀谈一番，但因带着芷兰，便打消了念头。

谢榛对建筑之美的感触，不及对自然山水敏感。他离开山门，沿右边的一条小路往前行走。他看到石头缝隙里生长着松柏，不禁暗暗称奇。看到林间阳光的金黄，眼睛一亮。看到飞鸟的姿态，随之欣喜。芷兰在深如海洋的王府里生活多年，现在置身于明媚的山水之间，不由得心情大好。她变得像个孩子一样，突然向前快跑而去，身姿翩翩，笑声朗朗。

卢楠对谢榛说，年老得妾，应该十分宝贝吧。

谢榛说，自然，我好像年轻了二十岁。写诗的劲头也越来越大了。

我是幸运的！我一介草民，如果不是写诗，怎么能到这种地步？

天生诗才，你自然不能浪费。

我会紧紧抓住每一天的。

谢榛紧走一阵，扶住身子微微动弹的芷兰，说，看你高兴的，好像没见过山似的。

我有五六年没在山里玩了。

那你就多看看吧。

看着芷兰微微出汗的额头，有几丝黑发让汗水粘住，谢榛不禁生出满心的怜爱。

一直玩到接近午时，三人才返回浚县城里。

三人直接走进一家酒楼。喝了半斤多酒后，谢榛来了诗兴，向酒家讨了文房四宝，极快地写起诗来，题目是《游大坯山》。芷兰看着谢榛信笔挥洒的英姿，心里生出极大的爱慕。

饭后，三人回到卢家歇息。第二天，卢楠又用马车载着谢榛、芷兰，往城西南的浮丘山玩了一天。连玩两山，芷兰有点累了。在卢家休息一天后，马车载着谢榛、芷兰返回安阳。

在浚县游玩之后，谢榛得空便领着芷兰在安阳附近随意游览。登山临水之际，谢榛灵感迸发，写了不少诗。正在他陶醉于这种快乐的生活当中时，突然接到李攀龙寄来的一封信。打开一看，只见上面写道：

谢大先生：

先生以布衣之身，赴京解卢生之冤，义薄云天，缙绅看重。奈何面对椒山之难，先生退缩如龟？况对结社之事，率尔孤行，不和七子之诗。我自外地回京，社中友人频频道尔不义之行。吾虽为尔辩解，怎奈众口一词，争贬先生。

先生当静夜自思，以图自新，以求社中诸友谅解。

原来，李攀龙称呼谢榛不是茂秦便是茂秦兄。现在好了，改成大先生了。这种变化，意味着疏远、冷漠。谢榛思忖：看来自己与李攀龙、王世贞的友情确实出现了裂痕。

李攀龙的这封信，让谢榛十分痛苦。连着好几天，他茶饭无味，不爱说话，天天坐在书桌前不动。芷兰在第三天时，实在忍不住了，便问，先生为何苦恼呢？

谢榛不得不回答，说，李攀龙寄给我一封信，把我责备了一通。

为什么呢？

谢榛把信找出来，递给芷兰。

芷兰看过，说，信中只说了两件事，一是说你没有解救椒山，二是没和七子之诗，对吧？

信里是这两件，但还有一些没有说出。在京师时，我与李攀龙吵过一架。

你们男人之间，就是吵吵闹闹，争这争那。

谢榛摇摇头，说，我早晚还得往京师一趟。

带上我吗？

到时候再说吧。

与芷兰说破书信内容后，谢榛稍微开朗一些了，但以前的豪爽没有完全恢复。偶尔，赵王派人前来招他，他就前去拜见。七月里，他给赵王写了三首寿诗。赵王看了很是高兴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