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郝凯

8月6日，羡林学者培育工程推进会暨纪念季羡林先生诞辰115周年学术座谈会在聊城举行。季羡林先生的孙女季清在致辞中回忆，小时候最熟悉的，是爷爷伏在案头写东西的背影。窗外四季更替，窗前的人始终伏案工作；查典故、引古文时，他便从玻璃书柜里抽出线装书，有时还让孙女帮忙加标点、抄写。多年以后再回望这些细节，季清才懂得，那些看似寻常的点句读、抄古文，其实是爷爷把一生的坚持、耐心和学问悄悄传给她的方式。

一个人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地坐在书桌前，看似寻常，实则最难。当下，信息更新越来越快，人工智能越来越便捷，人们习惯了即时反馈，也越来越习惯用“多久见效”衡量一件事情的价值。读书要立刻有用，学习要尽快出成绩，科研要尽早见成果，甚至连兴趣爱好也常常被追问“能不能变现”。在这样的节奏里，愿意把时间交给一本书、一个问题、一门学问，耐得住寂寞、经得起重复，反而成了一种稀缺的能力。

季羡林留给后人的，恰恰是一种“不急”的功夫。他曾把王国维所说的治学三境界概括为立志、奋斗、坚韧。立志是方向，奋斗是过程，坚韧则意味着在听不到掌声，甚至看不到结果的时候，仍然愿意继续向前。真正的学问，从来不是靠一时兴起做成的，更不是靠几次“爆发”换来的。它需要一个人坐得住冷板凳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反复求证，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积累。

季清记忆中的爷爷，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“大师”。她说，他“一辈子，就是个教师”，更像“一盏放在书桌角落的灯”，亮得不刺眼，却默默陪伴着求学、求知的人。这样的形象恰恰提醒我们，真正值得传承的做学问的精神，并不在那些响亮的名号里，而在一个人是否愿意认真读一本书、做一件事，把冷板凳坐成一条路，把无人喝彩的坚持变成真正的积累。

今天，我们纪念季羡林，不只是回望一位学者走过的道路，更是为了重新认识“做学问”这三个字的分量。一个浮躁的时代，更需要沉下来的人；一个追求速成的社会，更需要守住长期主义的人。无论求学、科研，还是从事任何一项需要积累的事业，都不妨少一些急于求成，多一些静水深流。坐得住冷板凳，未必意味着走得慢，恰恰可能意味着走得更远；守得住真学问，最终守住的，也不仅是知识，更是一个人面对世界时的耐心、诚实与定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