茌平金牛湖的前世今生
○郑兆雷
牛郎织女的故事,人人都知道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那头老牛最后去了哪里。
老牛原是天上的金牛星,因帮牛郎织女传信、又舍了牛皮助牛郎飞天,犯了天条,被玉帝打了七十七鞭,扔下了南天门。他摔在枣乡博陵的荒野里,金光碎了一地,神力丢了七成。
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望天。银河还在,可他够不着了,也去不了了。
那一年鲁西大旱,庄稼枯死,村东头的鸣犊河也见了底,草根都被刨出来了。只有肖庄王庄村的王环,靠着一口老井,种出的菜瓜依旧脆甜。
老牛饿了三天,实在撑不住,半夜爬进瓜田吃瓜藤。王环早起一看,瓜藤断的断、蔫的蔫,气得直跺脚。
恰巧,一个江南术士游历到此,指着瓜地里一根顶着黄花的小菜瓜说:“这个瓜今天开花,长够七七四十九天成为瓜王,你卖给我。”过了几天术士又来了,千叮咛万嘱咐:“千万不能早摘,也别卖给别人。”
术士隔三岔五来,王环起了疑心。到了第四十天,王环把术士逼到墙角,术士没辙,只好说实话:“每天半夜有头金牛到井边喝水——鸣犊河干了,草也被啃净了,就剩这口井和这片瓜了。这瓜长够四十九天能长到一丈二,能把金牛打倒。”
王环夜里去田埂上蹲着,果真看见一头通身金光的牛从东南走来,蹄子踩过的地方像开了花。这金牛嘴刁,连着几晚专啃瓜王旁边的藤,眼看瓜王的根都要被刨出来了。
第四十八天夜里,金牛又来了,直奔瓜王。王环再不动手就什么都没了——他蹿起来,摘下那个还差一天就长成瓜王的瓜,砸了过去。差一天,法力就差一大截。瓜砸在牛角上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断了一只。金牛受惊,尥了一蹶子,往东南狂奔。
断角落在罗家园,后来那村就叫“落角园”;蹄印留在了张名题庄,改叫“张牛蹄”;王庄因王环出了名,叫“王菜瓜村”。
金牛一路狂奔,至茌平城南乐平铺镇牦牛山下,钻进山洞再没出来。洞里又冷又黑,金牛缩在深处,血从断角处汩汩往外流,它不管,只仰着脖子盯着洞口那一小片天。银河还在那儿挂着呢。金牛的眼泪流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。
第二天,山脚冒出一股清泉。村里人顺着挖下去,挖出一个小湖,水甜,浇啥啥旺。大伙说这是老牛的眼泪,叫“小金牛湖”,山也改叫“金牛山”。这湖水养育着周边的人,一代又一代。
山不大,远远望去,像个小丘,但老人都说,那是金牛睡熟后弓起的脊背,风一吹,草丛里沙沙响,像牛在打鼾。
日子久了,山也矮了几分。茌平人总念叨,那金牛怕是要走远了吧?于是,2009年,茌平在城西开掘了一个水库,“引活水、聚灵气,把金牛永远留下来”。
设计师尊重民意,按照卧牛的姿势定下轮廓——头朝东南,牛眼、牛角、牛鼻子分明。挖出的黄土,一担担、一车车堆到湖北岸,隆起三座并立的山峰,人们称它为金牛山,也有老人依据地名叫它“茌山”。2012年,水库竣工。从上往下看,水面泛起碎金似的波光,一头大牛安安静静地趴在茌平城边,牛首微昂,似睡非睡,守护着满城灯火。大伙为水库取名为“金牛湖”。从那以后,城南有老金牛山、小金牛湖,城区有茌山、大金牛湖。一南一西,一古一今,像金牛留下的两枚蹄印。
每年农历七月初七,夜深人静,湖面总浮着一层淡淡的光。老人们说,那是老牛的魂,从城南老泉眼一路游过来了。它回不了天上,也瞧不见鹊桥上的人,可茌平人给了它一片水,它就有了家。有一年秋天,一个孩子在浅水里摸鱼,脚底被硌了一下。捞上来一看,是半截牛角,上头刻着字,有些模糊。老先生对着太阳照了又照,说出来两个字:“茌枣。”
后来,每逢七夕,茌平人就会抓一把圆铃大枣,撒进湖里。老人对孩子说,枣是甜的,老牛苦了一辈子,让它尝尝甜头。孩子问那两个字啥意思,老人抬手指着银河说:“茌枣就是迟早,想见的、该见的,迟早会相遇。”
湖面的金光晃了晃,像是老牛点了点头……
(本文根据茌平当地民间传说整理改写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