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月亮的约会
○陈秀芹
小时候家里穷,煤油灯头都不敢挑大,月亮就是我们心中的白月光。晚饭后,父亲将院落扫干净,母亲铺开麦秸苫子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拉呱。我爱托起母亲松软的腿肚轻颤,展开对月亮的遐想——三五围席话桑麻,月洒清辉落万家。小儿对天指圆盘,娘亲戏称嘎嘎嘎。
长大后,校园里,通往宿舍的小路上泻下一片月光,月亮摇摇荡荡,斑驳的树影下,同桌总爱挽起我的胳膊,头倚我的肩,甜美地唱《月亮之歌》——薄云穿月树影斜,清风入园叶婆娑。花前佳人千百媚,月上柳梢不见君。
我成家后分得学校两间瓦房,夏夜虫声唧唧,方寸小院洒满月光。我伫立西墙根下,斜捋秀发,沐浴着如水如雾如烟如诗的月光。四岁的宝宝搬出她的小板凳,放在月光最亮、花儿最香的地方,像小猫似的,蜷在我的怀里——妇娴院静揽月光,娇儿卧膝始觉凉。披衣欲睡频回望,怎舍玉镜与暗香。
步入中年,家庭工作两肩挑。我只低头看路,无暇抬头看天。十多年的照料和守护也没挽留住母亲,生活里再也没有了月亮。前几晚,我刚想换衣散步,忽然被飘窗透进来的月光罩住,三角梅透薄的粉色花朵成了一幅水墨画,久违的温柔与幸福感涌上心头,我闭上双眼,想要将这一刻牢牢锁住。
于是,我推掉同伴的邀约,搬个马扎,托起下巴,关掉灯光,开始了和月亮的对话——隔纱相望影依墙,半开心房半开窗。奋笔疾书良宵短,诚邀月光洒满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