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衣诗人谢榛
○ 武俊岭
谢榛说,谢谢顺甫!
徐中行到了。走进房间看到谢榛后,紧走几步,拉住手,说,又见老哥了。谢榛说,见到子与,我很高兴。
王世贞在前,宗臣、吴国伦紧随其后,赳赳而来。王世贞看到谢榛后,点点头,往前走了几步,站住了。谢榛走到他的身边,说,元美一向可好?
王世贞淡淡地说,还好,还没有被奸臣害死。
宗臣对谢榛说,茂秦在京师待了五年,说走就走了,好像我们不认识似的。
谢榛苦笑一下,说,子相,抽时间我单独给你解释。
吴国伦说,茂秦你这一走,把我们闪得好苦。停会儿,得罚你多喝两杯。
谢榛说,我认罚,认罚。
李孔阳说,既然各位都到了,宴会就开始吧。茂秦兄是我们共同的朋友,我就不再客套了。
谢榛感觉王世贞对自己的态度还行,顾虑也就打消。他放开去喝,不一会儿,已是半成酒了。
其时,赵王赠姬之事已是传遍整个京师诗坛。宗臣、吴国伦两个小老弟,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便与谢榛玩笑起来。宗臣说,茂秦老哥,你那小妾多大了?你的力量还行吗?
谢榛听了,知道往后的气氛不会太差,便认真地说,马马虎虎,马马虎虎。我自然不能与你们小青年相比了。
吴国伦说,老哥可要消停着点,别累着了。
谢榛说,这个,就不劳你操心了。呵呵。
徐中行从谢榛的神情、声调上,感觉出不只是欢悦,还有苦涩。一个王府歌伎、一个年过半百的诗人走到一起,磨合的过程一定会有痛苦、会有不快。相信谢榛,一定会克服艰难,慢慢地走向愉悦。
王世贞觉得不说话不行了,便问,茂秦兄,近来写诗可多?
一提写诗,谢榛的痛苦便呈现出来,他说,我有大半年没有写了。
王世贞问,为什么?
谢榛摇摇头,说,别提了,攀龙给我写了一封信,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。
王世贞眼睛里闪过一丝别人不易觉察的讥笑,说,他怎么骂你呢?
谢榛便把信的内容复述一遍。
徐中行说,茂秦,大家是朋友,是朋友就得相互理解。攀龙说你两句,你不要往心里去。
谢榛说,没事,我不往心里去。
说完,谢榛端杯敬酒,自王世贞开始,徐中行、宗臣、吴国伦、魏裳,依次进行。这一轮下来,谢榛喝下去整整五杯。
李孔阳对谢榛说,茂秦你先休息一会儿,我与几位喝几杯。
王世贞看着谢榛的独眼,不由得想起严世蕃的那张独眼的面孔来。一时之间,他把谢榛当成了严世蕃,想冲动着站起来。但是,就在他的身子挺直之际,听到了谢榛爽朗的笑声。这笑声,把王世贞从幻觉中唤醒。噢,发笑的这人原来是谢榛,谢大诗人,写出“生涯鬓易苍”的谢大诗人。王世贞对谢榛的恶感渐渐消失。于是,他站起来,走到谢榛身边,说,以前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,还请老哥原谅!
谢榛大度地说,要说不对,我不对的地方多,我的臭脾气不行。
两个人杯子一碰,喝了下去。
徐中行、宗臣、吴国伦、魏裳见王世贞这个态度,也都纷纷站起,走近谢榛,热情敬酒。
突然,房间里走进一个人来,至王世贞身边,悄悄说了两句。
王世贞慌忙站起,说,李大人、茂秦兄,还有各位,我得先走一步,家里有点事情!
谢榛说,元美,什么事呢,需要我们帮忙吗?
宗臣一笑,说,他的忙倒不需要你帮!今天,十有八九还是小妾高氏生病了。
王世贞笑笑,匆匆而去。
吴国伦说,好几次了,元美喝着喝着就跑了。第二天一问,说是小妾病了。
李孔阳说,小妾多了就是麻烦。
大家听了,哈哈大笑。
谢榛不知不觉喝多了。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李攀龙的脸庞,忽然出现照磨的身影。太行酒家越喝茶水越是饥饿的难堪,一下子又出现了。他突然大叫一声,李攀龙是一个竖子!
魏裳瞪大了眼睛去看谢榛。座中各位虽然都与李攀龙关系不错,但魏裳应数最好。他虽然晚进,不在七子之列,但与李攀龙走得最近。现在一听谢榛痛骂李攀龙竖子,第一反应便是愤怒。
谢榛没有看到魏裳的表现,站起来,一二三四地诉说李攀龙在顺德的不良表现:为政暴虐,胡乱增赋,多设驿站,好摆排场。
李孔阳、徐中行等人见谢榛说出这样的话,自然以为是醉了,便都沉默了。魏裳忽然站了起来,走近谢榛,大声问道,你说的攀龙这四件事,是见的呢,还是听的?
谢榛老实地说,自然是听人说的。
魏裳有点气愤了,说,于鳞对先生那样好,天下写诗之人皆知。对此,先生应该珍惜才好。你现在一听别人说话就信以为真,不明;有所闻而不告诉于鳞,不忠;不告诉于鳞而告诉别人,不厚。我魏裳不能有你这个朋友!
没等谢榛反应过来,魏裳已是拂衣而去。
谢榛见状,迟疑一会儿,突然右手一挥,把一只酒杯扫到地上。谢榛大骂,魏裳竖子,李攀龙是你什么人,是你爹吗?
魏裳已是走出屋子,没有听清谢榛的辱骂。
李孔阳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,十分尴尬。宗臣、吴国伦两个一齐站起来,匆匆告辞。
只剩下李孔阳、徐中行两个时,谢榛安静下来。
三个人沉默起来。
终于,徐中行说话了,子朱,今天这事,你别生气。
李孔阳大度地说,没事,我只怕茂秦心里有疙瘩。
谢榛听了,酒倒醒了,说,我不会有什么疙瘩。说完,自己倒了一杯,一口喝干。
李孔阳正色而言,茂秦兄,今天不喝了,小弟不让你喝了。
谢榛听从李孔阳的劝说。这样,三个人一边喝水一边说话。
(未完待续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