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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我十八岁

□ 班新良

郁秀写过一本书《花季·雨季》,十六岁是花季,十七岁是雨季,十八岁是什么季?郁秀没说。而我眼中的十八岁,是成人季。

1989年,我十八岁,在冠县一中读高一,家在离冠县县城十多公里的一个小村庄。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孩子,都在学校里吃住。吃饭都在教室里,从食堂买好馒头回到教室,在课桌上扒拉出来一个地方,铺一张写完反正面的草稿纸,几个人从各自的课桌书洞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咸菜,围在一起吃饭。

老家里有一个能盛两担水的大缸,秋天腌白萝卜、胡萝卜、洋姜,夏天腌黄瓜。我星期天回家的时候,母亲把咸菜蒸熟了切成丝,加油炒一下,盛到罐头瓶里,带到学校,一吃就是一星期。

母亲姐弟八人,她排行老四,五姨在冠县妇幼保健院、姨父在副食品公司工作,他们家就在学校错对过。每逢节日,或者做了好吃的,五姨就叫我去家里吃饭。一张方桌,上面有一个纱布做成的罩子,掀开来,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饭菜,我往往饱餐一顿,一抹嘴就走。那时候的我,也不知道帮忙收拾一下,难得五姨还对母亲夸我挺勤快的。

一边吃饭,五姨一边告诉我,要讲卫生,要好好学习,不要和同学闹矛盾,和母亲的唠叨一样,不过五姨说的,我更愿意听一些。听得多了,就慢慢地在各方面注意起来,我现在很多好的习惯,就是那时候养成的。

那年秋天,县城举办庙会,亲戚都要来赶会,五姨准备了很多菜,结果人来得少,菜剩下了很多。她把剩下的好菜都倒在锅里面烧开,给我盛了一大盆,让我带到学校里吃,说都煮开锅了,能放两三天,吃的时候从上面吃,不要乱挑,省得坏了,如果味道不对,就赶紧倒掉。结果,当天晚上,同学们围过来一起抢着吃,一顿饭就吃完了,汤水不剩!

姨父稳重,平常显得很严肃,我都不大敢跟他说话。但我还记得,我考高中那年,他请了假冒着雨去学校给我看榜。

参加工作后,我对姨父的畏惧感才渐渐消失,和他交流也多了起来。有时候去五姨家坐坐,姨父亲自动手,做几道可口的小菜,表弟也在,爷儿几个一起喝酒,他最多喝一杯,让我们随便喝,看看喝得差不多了,就叫吃饭。姨父对我说:“我把好瓶根都给你留着,你想喝酒就来我这里。到时候咱们都喝瓶根,管够。”

喝瓶根其实是一种习俗,20世纪80年代初,人们很少有机会能喝到瓶装酒。一般城里人或者条件好一点的农村人,家里会有几瓶瓶装酒,来了贵客或亲近的人,打开一瓶酒,每人倒一小杯,大家品评一番,把盖子拧紧,换酒再尝。再来了客人,把那几个瓶根再拿出来逐一品尝,瓶根不在于酒好孬,而在于品种多。谁在谁家喝过什么酒,是可以炫耀很长时间的。

姨父鼓励我要认真工作,要积极上进。有一段时间,我很迷茫。大学毕业之后,我在乡镇初中教学,一个月工资几百块钱。而很多没有上过学的同龄人,出门打工,见的世面比我多,挣的钱也比我多,那我这样辛苦上学的意义又在哪里呢?我也曾经动过念头,想辞职去外面闯世界。姨父当时跟我谈了很多,具体内容现在大都忘记了,在当时也不能完全理解。但是有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,他说别看他们现在挣钱多,等十年二十年过去,就看得出上学的好处了。

如今,三十多年过去了,我看到了知识、学历给我带来的好处。我每天按时上下班,感受到社会对教师的尊重,也可以在假期出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可以说,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。

姨父参加工作时是中专学历,上班之后坚持自学,一直自修到本科学历,又考了注册会计师。在单位也是一路升职,最后做到了副食品公司经理。他去年刚过了六十六岁大寿,整天精神抖擞,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。我常常想,当年的他,也就三十多岁,他的这些思想和观念,到底是从哪里来的?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迷茫吗?还是也像我一样,有长辈给过他提示?我的父亲是不会给我说这些的,他能做的就是自己苦做苦挣,拼了命也要供我读书,他说得最多的就是,有能耐你就尽力去闯吧。

现在,五姨和姨父身体健康,家庭和睦,两个表弟都已经成家,事业有成。我有时带着家人去他们那里坐坐,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上高中的时候,吃着五姨做的饭菜,听着姨父的教导,一如当年。

那一年,我十八岁。

2026-09-17 2 2 聊城晚报 content_95700.html 1 那一年,我十八岁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