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 黎月香

九月的屋顶是属于竹匾的。那些圆形浅口的竹编器物，被一双双粗糙的手端上瓦面，整齐排开。阳光斜斜地照下来，把竹匾里的东西照得透亮。

最惹眼的是辣椒。青的多，红的只有几颗，摘的时候母亲就说，再等两天就全红了。她心里清楚，辣椒还会陆续泛红，可光不等人，能晒的先晒上，日子就是这么赶出来的。

旁边的匾里是嫩玉米，嫩黄嫩黄的，晒干后有一股淡淡的甜香。父亲把玉米粒剥下来铺匀，动作很慢。他明知再过半月籽粒会更饱满，却总要先晒上一批尝尝秋。他说，这是给秋天的见面礼。

最安静的是那一匾秋豆角，嫩绿细长。奶奶坐在矮凳上，把豆角一根根理直后摆进匾里。豆角晒急了发硬，晒慢了又怕返潮，九月上旬的太阳正合适。人与日头之间的默契，就藏在这几日的晴暖里。

日落后，母亲开始收匾。她晃了晃竹匾，将晒物均匀地归拢到一处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竹匾的影子也一晃一晃的。明天太阳出来，她还会把这些东西再端上去。

瓦面上铺开的，不过是农人惜取晴光的心意，晒的是盼头，盼的是明天再红两颗辣椒，后天的玉米再甜一点。那样的盼头晒在太阳底下，比什么都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