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惊秋晚
○ 马晓炜
从白露到寒露,从秋凉到秋寒,一粒晶莹的小水滴,挂在树叶草丛间,也滴落在节气与文学的幽深里。
寒露是秋季倒数第二个节气,它与白露虽然只有一字之别,但一个“寒”字带给人一种秋露渐寒的簌簌凉意,让早晚奔走的行人,感受到风中陡然增添的几分料峭寒意。不信,你瞧:清晨草茎与树叶上的露珠晶晶亮,浑圆剔透,漾着清冷的光。指尖轻触,便透着丝丝清寒。青草受露浸润,青底漫上浅黄;树叶经露催染,次第换了颜色。
晚秋的这份寒凉,让树上曾经撩开嗓门欢唱的蝉,一夜之间销声匿迹;河塘里此起彼伏的蛙声,也归于沉默;唯有成群结队的鸿雁,凌空南飞……这些变化,正应了古人将寒露分为三候的精妙。“一候鸿雁来宾;二候雀入大水为蛤;三候菊有黄华。”意思是,此节气中鸿雁排成“一”字或“人”字形队列大举南迁;深秋天寒,雀鸟不见了,古人见海边突然出现很多蛤蜊,其贝壳条纹及颜色与雀鸟相似,便以为是雀鸟所变;菊花也相继开放,于是便有了陶渊明笔下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美妙意境。
春华秋实,寒露更是收获的季节。小时候,父亲将田里金黄的玉米悉数收回家中,颗粒归仓,可他的劳作并未停歇。红薯、辣椒在阳光下渐渐熟透,白菜、菠菜、蒜苗在泥土里争相生长。他又想起那片南瓜地,长条状的、椭圆形的南瓜仿佛在向他招手。父亲的眼里只有那片土地、那份农活,以及那些蔬菜瓜果。唯有看到它们时,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才会绽放出欣慰的笑容。
父亲忙得脚不沾地,我和弟弟也闲不住,每天放学回到家,急匆匆地丢下书包挎起柳筐,就往棉花地里飞奔。“寒露不摘棉,霜打莫怨天。”寒露是采摘棉花的黄金季。夕阳的余晖下,一朵朵棉花炸开了花,洁白而讨人喜欢。棉花经过加工后,母亲用她那双灵巧的手,飞针走线,做出不同款式的棉衣和松软的棉被。不同斤量的棉花被做成不同重量的被子,时节的冷暖被母亲用斤两划分得清清楚楚、恰到好处。
寒露虽然正值农忙季,但是古往今来,时令更替也影响和塑造着人们的饮食起居和生活习惯,形成了特有的节气习俗文化。此时,秋高气爽,正是出游的好时节,登高、赏菊、观红叶成为深受人们追捧的民俗活动。除了登高观景,也少不了一些饮食习俗,比如食花糕、品蟹黄、饮菊花酒等,人们将秋的韵味和季节的转换交融在一起,以美食、美酒把生活的恬淡和温馨演绎得温暖而悠长。
我舌尖上的最爱是柿子。那时家里有棵比碗口还粗的老柿子树,从挂果那天起我就盼着柿子快点成熟。柿子皮由青逐渐泛黄,进而变红,像一盏盏小灯笼。我迫不及待地摘下几个,将它们放进衣物和麦子里,过些时日,柿子变得彻底红亮了,用手轻轻一碰,果肉奔涌而出,轻轻吸溜一口,甘甜汁水混着绵软果肉,那滋味至今还心心念念。
“凝光悠悠寒露坠,此时立在最高山。”寒露,是秋的尾声,亦是冬的序曲。它带着清寒而来,催草木遍地凋零,却又以丰收的姿态,为秋天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