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赵亚男

我的手机壳里，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，闲暇时，我时常拿出来看一看。照片拍摄于1978年，地点是临清红光照相馆。那一年，父亲作为带队医生，即将赴坦桑尼亚开展为期三年的医疗援助。出发前，我们一家六口来到照相馆，留下了这张合影。今年，父亲去世了。再看照片，他仍是当年的模样，那段与远行、牵挂有关的岁月，也重新浮现在我眼前。

照片第一排从左到右，是父亲、弟弟、母亲和妹妹；第二排左边是哥哥，右边是我。我在兄妹四人中排行第二。我们穿着朴素的衣服，靠在一起，望着镜头。那时的我们大概不会想到，48年后，这张合影会成为如此珍贵的念想。

从临清到坦桑尼亚，父亲远赴非洲，一去就是三年。援非期间，他为当地医疗工作作出许多贡献，还曾受邀到坦桑尼亚总统和总理家中做客。作为女儿，想到父亲的工作能够得到这样的认可，我感到十分骄傲。

父亲在国外承担医疗援助任务，母亲则在家带着我们四个孩子，撑起日常生活。三年时间并不算长，却让我们成长了很多。父亲不在身边，哥哥和我也帮着照顾弟弟妹妹。作为姐姐，我渐渐懂得，除了被照顾，也要学着照顾别人，帮母亲做一些事情。那些年，母亲白天上班，晚上在灯下缝补衣裳，一针一线，像是把日子密密实实地缝在一起。

如今回想，父亲援非的三年，也是母亲一个人扛过来的三年。带着四个孩子生活，操持家务，还要上班，其中的辛苦，在这张照片里看不出来。镜头留下了母亲的面容，却没有留下她每天要承担的琐碎。等我自己成了母亲，才真切体会到她当年的不容易。

这张照片已经泛黄，边角破损，几道折痕穿过画面。今年父亲离开后，我的目光总会在他脸上多停留一会儿。有些关于父亲的事，过去总觉得来日方长，可以慢慢问；如今他不在了，只能从记忆里慢慢寻找。有时看着照片，仿佛还能听见照相馆里快门按下前，父亲低声说“都坐好了”的声音。

前些日子，女儿问起我这张老照片背后的故事。我指着照片，一一讲给她听：外公当年如何远赴非洲，外婆如何在家守着四个孩子，我们几个又怎样相互照应着长大。这张照片记录的，不只是六个人的面容，还有父亲援非的经历、母亲持家的辛劳，以及兄弟姐妹之间的陪伴。临清红光照相馆留下的这一瞬间，保存着我们一家人的相聚，也保存着48年始终未曾淡去的牵挂。（图片由作者提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