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衣诗人谢榛
○武俊岭
大名知府张大中,立即把谢榛、芷兰请入府衙大厅,茶水上来,慢慢说话。
谢榛见张大中四十三四岁,相貌相当朴实,心里便立即产生了好感。他看一眼芷兰,意思是说我们来对了。
张大中看看谢榛,说,茂秦先生,我在十几岁时,便知道了你的名字。回首乱峰青……这一曲让我当时好生羡慕。
谢榛说,这曲子,是我少年孟浪,随手涂鸦的。
先生太谦虚了。要知道,您那时才多大呢?十几岁吧。张大中说完,看一眼芷兰,随即转移视线。
谢榛点头,说,十六岁。
张大中说,茂秦先生,我在府衙东边胡同,给你租了一处小院。这样,我让刘知事帮你安顿下来。随后我便请你去大名酒家,开怀畅饮。
刘知事从外面进来,见过谢榛。随即,又有两个衙役进来,帮助谢榛拿着行李,走了出去。
府衙往东三百多米,有一南北胡同。进去五十米,便是张知府为谢榛租下的院子。刘知事用钥匙打开院门和屋门。谢榛、芷兰进去,感觉幽雅干净,自然十分高兴。
刘知事带领两个衙役,把灶房、茅厕、院子收拾一新。特别是灶房里,米面、蔬菜、油盐已是齐全。
芷兰也没有闲着,先把卧房收拾好,后把一间小屋当成书房,把谢榛的书籍整齐排列在一张桌子上。小屋里还有一桌一椅,正好用来读书、写诗。
茂秦先生,看着还满意吧?张大中走了进来。
谢榛慌忙站起,说,太感谢了,你想得这么周全。其实,一些零碎事儿,我自己料理就行。我才六十岁,还没老糊涂。
张大中听了,哈哈大笑,说,你是诗人,怎么能干这些家务活呢?
能干,能干。
大家一同走出来。芷兰在后面锁好屋门、院门,碎步追上谢榛,悄悄地说,这才像个家,我们两个的家。
谢榛甜蜜地一笑。
到了大名酒家的一大间房子的门口时,呼啦啦站起来五个人:同知、通判、推官、经历、照磨。大家齐声说谢先生好!谢榛郑重地点点头,算是回礼。
大家依次坐下。谢榛坐在前席,芷兰挨在谢榛的右边坐下。
照磨官职最小,挨着知事坐下后,不时地站起来,帮着伙计倒水。
酒菜上来,张知府站起来说话。
现在不用介绍,大家也知道这就是谢榛先生了。谢先生是我们临清出来的大诗人,是我少时的偶像。我出任大名知府之后,猛然想起谢先生就在安阳。我就想了,何不把谢先生请到大名。府里同事公务之暇,可随时向先生请教。我与同知、通判等伙计一商量,大家无不同意。这不,谢先生就来到了大名。下面,大家一人敬谢先生一杯酒!
张知府话音刚落。同知先说,知府大人一席话,让我联想很多。你说我们这些进士出身的人,除了做官之外,不能光玩啊!看看以前不敢看的书,写写以前不敢写的诗,比什么都强。现在,老师就在身边,我要好好学习!说完,走到谢榛身边,先端一杯,后敬一杯。
两杯,谢榛先后喝干。
接下来,每个人都是两杯。等照磨敬完后,张知府故作生气地说,你们这些人,看见老师后争先恐后敬酒,把我晾在一边。要知道,谢先生可是我的老乡。
大家都笑起来,同知连忙敬张大中酒,说,知府大人,若不是你把谢先生请来,我们往哪里去找这样好的老师呢?张大人,我敬你一杯。
于是,大家又开始敬张大中酒。这样,谢榛得以休息一会。
谢榛说,没想到大名府这么多官员愿意写诗。这样,我明天就修书一封,让家人把我的诗集寄来。
众人听了,高兴地说,谢谢谢先生!
大家尽欢而散。
谢榛、芷兰回到小院,关上院门、屋门。谢榛舒服地躺在床上,向芷兰谈着自己写诗的计划:一是写山水清音,二是写边塞雄浑。
写边塞诗,那又得到边塞去了。你在京师时,不是去过吗?
谢榛说,去了,以后还要去。
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,慢慢睡着了。
此后两个月,张大中以及其他官员,没事便来找谢榛谈诗。谢榛使出在开封教授李奎的解数来,认真讲解。
他们手头都有了谢榛的诗集,看后无不感叹:写出那么多、那么好的诗来,真不容易!
府衙官员写诗之后,便来求谢榛斧正。谢榛自然也不客气了,看到一首诗后,一字一字地推敲,发现不妥之处,便用朱笔改削。官员们看到修改后的诗歌,字稳句响,有意有境,自然心生感激。
谢榛陶醉于这样的生活中,飘飘欲仙。
六月的一天,卢楠忽然出现在谢榛眼前,于小院门口。
茂秦!
次楩!
两双大手握在一起。
谢榛把卢楠引至屋中,让芷兰拜见。
芷兰朝卢楠施礼之后,便去烧水沏茶。
喝着茶水,谢榛、卢楠谈天论地。谢榛对卢楠谈了自己的京师经历。卢楠则谈了前去南京拜访陆光祖的情形。
不知不觉,已到天快黑的时候了。谢榛与卢楠走出院门,向知府衙门走去。
正好,张大中与同知商量事情,还没有回家。一听卢楠大名,张大中自是欢喜。他对同知说,快去通知灶房整治菜肴,就在大厅里款待卢大名士吧!
其实,府衙里的厨师水平,不比大名酒家的低。半个时辰,酒菜已是上来。知府、同知、谢榛、卢楠四个,高兴地喝起酒来。
卢楠身经忧患、牢底坐穿,身心自是遭到极大摧残,他双鬓的白发,比谢榛的还多;额头、眼角的皱纹,也比谢榛的多。但是,他的眼睛仍然那么明亮,头脑依然那么聪明。他说话虽然不太利索,有点结巴,但往往一语中的、精辟有力。
张大中感叹,卢次楩不愧是大名士!
谢榛说,我第一次见他,就被折服了。我随便找到一篇文章,他都能背诵下来。
同知说,在高人面前,我只有倾听的份儿!
一直喝到半夜,四个人都还没有晕。张大中笑笑,说,各位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明天还有公务,今天就到这里吧。这样,同知,你把卢先生安顿在府衙客房。一日三餐就在灶房里吃,记在我账上。我把谢先生送回家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