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 武俊岭

第二天一大早，谢榛、刘知事起来，简单吃了点饭，便上马赶路。因为刚刚吃了饭，不敢玩命地往前快跑，便让马儿小跑着。这样，谢榛便有闲暇看一看沿途的景色。随时随地观察，在谢榛已是成了习惯。

两人感觉肚里的食物消化了一部分，便用力朝马的屁股上抽了一鞭，这样，两匹马便撒开四蹄，踏踏前行。一口气奔跑了大约一个时辰，还是不见李攀龙的踪影。

谢榛勒住马儿，说，别是追错路了吧？

刘知事说，不会的，往新乡只有这一条路。

让马儿慢跑一阵后，两个人又加鞭了。直到午时光景，才停下来休息。

人饿，马也需要喂草。人、马吃饱之后不宜立即赶路。这样，二人在一个客栈里差不多耽搁了一个时辰。即将动身的时候，刘知事猛然想到何不问问店家。于是，他说，店家，你看到一个官员带着家眷，从这里经过了吗？

店家说，辰时、巳时之交，一个当官的全家人在小店吃饭、喂马了。现在，两个多时辰过去了，得走出去四五十里了。天黑时，估计能到新乡。

二人听了十分欣喜，立即上马。刘知事说，知道了李大人在前面，我们就不用心急了。慢慢追去，天黑之前肯定能追上。

谢榛说，我们还是稍微快一些。见不到李攀龙，我心里发慌。于是，他猛地抽了马儿一鞭，往前快速奔去。

二人所骑毕竟不是良驹，快跑一阵后，便口吐白沫慢了下来。任你怎么抽它，就是不往前快跑。急得谢榛满头大汗，啪啪地抽着马儿，大声说，跑啊，跑啊。

可是，马儿就是不跑，只是慢慢地往前走着。

刘知事笑了，说，谢先生，不必着急，要想让马快跑一阵，我们就下来吧。

谢榛一听，说，这倒是一个办法。我们骑着它，它也累。于是两人下马，手拉缰绳，大步前行。马儿被牵拉着，只好加快脚步。马儿因为身上少了一个人的重量，脚步变得矫健一些了。

这样走了十几里路，谢榛看看天色，已是半下午了。太阳已是有了一点发黄、发红。他又沉不住气了，翻身上马，对刘知事说，快跑一阵子吧！

刘知事说，也好。二人几乎同时举鞭，同时抽下。马儿屁股一疼，立即嘶鸣着往前快跑起来。

就在马儿疲劳，速度减慢之际，谢榛看到了前面一里多远有一辆马车，马车旁边有二人骑着马儿。谢榛感觉那就是李攀龙。于是，他一边不停地抽着马儿，一边大声呼喊，于鳞，慢走，等等我！于鳞，等等我！

李攀龙隐约听到有人喊他，便往后扭了扭头。随即，他停下了。他听清了谢榛的声音，一下子从马上跳下来。他的心里涌现一股热流。他没有想到，六十岁的谢榛竟然骑着马追送自己来了。他的眼睛一下子红热了。

他牵着马儿，朝着来路大步走去，走出去十几米，便与谢榛碰到一起了。

谢榛下马，急剧地喘息着，说，于鳞，你去陕西赴任，怎么不知会一声呢，张知府也有点怪你。

刘知事跳下马来，向李攀龙施礼。

李攀龙说，时间仓促，周边同僚都没有知会。

谢榛说，我们关系不一般，能与周边同僚一样吗？

李攀龙说，都怪小弟！茂秦兄能来追我，我心里热乎乎的。这样，前面不远便是新乡了，我们住下，好好喝一杯。

选择一家好的客栈，李攀龙一行住了下来。李攀龙看看客栈的饭食，感觉一般。于是，他便吩咐家人在客栈用饭。他则领着谢榛、刘知事走了出来，在新乡大街上寻找上好的酒家。

不一会儿找到了。三人在一个幽雅的单间坐下，要酒要菜，喝了起来。

半斤酒下肚，谢榛流露出诗人本色。他说，于鳞，陕西提学副使，是一个文化职位，很适合你。你做出成绩，三年后又会升迁。我见的官员多了，能超过你的还真不多。你是立功、立言都行的人。

李攀龙笑笑，说，官场之事，不是全凭本事。你不见多少尸位素餐之人，不照样爬到高位上吗？

谢榛说，也是。

刘知事对李攀龙说，李大人，像我这等最低品级的官员，往上混太难了。

李攀龙说，最好家里有些土地，干不下去时就回家种地。

刘知事说，这也是一个办法。不过，大家还都愿意在官场上混。

李攀龙说，不论官位高低，都不容易。

谢榛说，别说你们官场了，我又不懂。我只懂喝酒，呵呵。

李攀龙也笑了，说，就是，不提官场，只提喝酒。茂秦，我敬你一杯，谢谢你骑那么长时间的马来送我。此情此谊，可以作诗。

谢榛一口喝干，说，说不定停会儿我就可以写一首。

刘知事及时敬李攀龙酒，说，李大人，下官敬你一杯。您官当大了，烦请有机会提拔一下下官。

李攀龙笑笑，说，我会记着你的。说完把酒喝干。

一喝酒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便易拉近。刘知事在大名时，因为人太多，只与李攀龙喝过一杯，相互印象不是太深。这下好了，他与谢榛一块追送，让李攀龙十分感动。两个人推杯换盏，喝得十分热闹。而此时的谢榛，便趁李、刘二人喝酒之机，构思诗歌。

反复构想，谢榛脑子里已形成一首诗歌，但他不想马上写出。他让伙计倒满一杯酒，敬向刘知事，说，我到大名之后，凡事仰仗于你，这杯酒敬你，表示感谢！

刘知事说，谢先生见外了。知府吩咐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再说，我从您身上学到好多东西，特别是作诗的方法。

两人一碰，喝下。

谢榛又敬李攀龙，两人也是一碰喝下。

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