添 乘
○ 孙利
我的工作是添乘,也就是坐着火车观察线路两侧,看是否存在危及设备安全的情况。我添乘的线路是京九线,乘坐的火车有哈局、京局,以及我们济局的。一天下来一去一回六百多公里,沿途风景千变万化。用哈局乘务员的话说,一日可走四季——当然,我添乘这点距离还做不到。
这条线路我太熟悉了,完全可以靠河流辨认自己走到哪里。水道窄且弯曲僵硬,水色阴黑几乎不动、泛着绿萍,这便是北方的象征。越往南走,人造河流越少,水也变得自然亮丽起来。
火车驶进聊城,会跨过马颊河。这条河发源于河南濮阳一带,古称笃马河,自西向东流,是《禹贡》记载的“九河”之一。历史上它经过多次人工开挖与治理,20世纪60年代又实施大规模改道,开挖了新的马颊河。马颊河很娴静,夕阳下如丝绸般躺在我的眼里。
说起人工河,我老家临清也有一条。它始建于春秋时期,历经隋、元等朝代大规模扩建改造,最终形成全长约1794公里的南北人工运河,是世界上里程最长、工程最大的古代运河之一。如今它却瘦得可怜,水也死气沉沉,泛着闷闷的黄绿色。就是这样一条河,也曾经百舸争流,辉煌过,让这座小城得了“小天津”的称号。如今运河断流多年,曾经的繁荣没入历史,整个城市也陷入了沉睡。1996年卫运河特大桥修通,如一张硬弓横跨该河,火车的每一次经过,都在激励着这座古老的城市。
再往南走就到了黄河,它最大的特点就是“一曲二黄”。京九线上的黄河大桥位于孙口渡口,因此又叫孙口黄河大桥,全长6000多米。它是首次采用整体节点的钢桁梁铁路桥。火车穿进桥口,从上面经过时产生的震颤,那摇啊摇的感觉,仿佛让我置身于母亲的怀抱。
黄河水从桥上看,自西北方向蜿蜒而来,远远望去,水天相连,闪耀着金黄色的光晕,使得黄河滩上一片静谧、美好。
我与火车的缘分,远比第一次乘坐火车要早得多。小时候坐上拖拉机,握住方向盘左右扭动,姥姥问我长大后想干什么。我说我要开着火车去北京、去上海。现在理想基本实现,我经常添乘,是离火车司机最近的编外人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