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香润心 静对喧嚣
○ 叶艳霞
半年前的一个傍晚,我坐在窗前翻一本书。楼下孩子追跑的喊声时断时续,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又暗下去,心仿佛被风吹散的纸片,怎么也拢不到一处。我索性把手机翻扣在桌上,硬着头皮往下读。起初几行字从眼前滑过去,什么也没留下;读到第三页时,竟不知不觉忘了窗外的喧闹。
我渐渐发现,读书养心,急不得。从那以后,我习惯在睡前读几页书,有时是一首古诗,有时是一篇旧散文,读得慢,常常一页要停好一会儿。起初是刻意逼自己慢下来,久而久之成了习惯,翻页的间隙里,心就悄悄安顿下来。
有一回读《庄子》,读到“水静犹明,而况精神”,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池塘。水面平静时,连水底卵石的纹路都看得分明;一旦起了风,什么也照不清。那些字句不急不缓地流过眼前,心跟着静下来,反倒能把平日想不通的事理得清楚些。
从前我以为静心是远离喧嚣,躲进书里图个清静。后来才明白,书里养出的静,不在关门谢客,而在开门之后仍能安坐。有一次读到苏轼被贬黄州时写的信,他说自己“平生文字为吾累”,可还是照旧读书写作。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,心想,别人在那种境遇里都静得下来,我眼前这点急躁又算什么呢。
抄书也是个养静的法子。我有一本旧笔记本,专抄读到的句子,一笔一画地写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写着写着,呼吸就匀了,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也淡了。抄完一段,再回头读一遍,字是字,句是句,清清楚楚。这大概就是最笨也最稳的法子,不用谁来讲道理,一笔一画里自然有规矩。
合上书回到生活里,厨房里飘着饭菜香,地铁里照样人挤人,办公桌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。微妙的是,读完几页书再去面对这些事,事情还是那些事情,心里却宽出一块地方来。不急着一件一件赶,也不急着跟谁解释什么,该做的做,该等的等。静心不是让世界慢下来,而是让世界照旧快着,自己跟得上。
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恰恰就是这点轻,把日子里的毛刺一根一根磨平了。读过的书未必都记得住,但在字里行间养出来的那颗心,会慢慢变得平和、有定力、装得下事。多读几本好书,不图别的,只图在喧闹的日子里,自己心里能有一处安安静静的地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