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窗外风

忽然忆起在外婆家的情景了。

穿着月白衫子的外婆站在院子里，身后是刚刚晾晒好的衣服。太阳毒辣辣地照着，洒在地上的水接着变成蒸气，袅袅娜娜地升入半空中。她用手背拂脸上的汗。我看见有老年斑的手，布满皱纹的脸，一丝不乱的头发，嘴紧紧地闭着，即使是偶尔的闲暇，外婆仍将她的倔强展露无遗。

而身后，种在大木盆里的夹竹桃正灿灿盛开，鲜艳欲滴，旁边一丛丛，一蔟蔟的指甲花、夜来香、地雷花，都是些乡野间上不了台面的花，已进入花开的盛放期。

毋庸置疑，外婆是喜欢花的。附近的院落，只有外婆的院子里种满了花，这也是我喜欢到外婆家的原因之一，外婆常常顺手摘下朵小花插在我的小辫上，或者将指甲花揉碎了，堆在我的小指甲上，而我就一动不动地将手放在那里，等着指甲变红。

有一年春天，我跟在外婆身后，到地里去挖野菜，随处可见的蒲公英金黄色小花贴着地面，阳光里像星星一样晃人的眼。我欢天喜地地跑过去，小铲子插进泥土里，用力一撬，绿油油的蒲公英和那金黄色的小花朵，一下就从泥土里挖出来。旁边的杏花、桃花都开得热烈，引得小蜜蜂飞起又落下，还有别的不知名的小花，紫色的，白色的……归来时，我的马尾辫四周，被外婆插满了各色小花，外婆含笑看着我，眼里满是宠溺。那情景，至今仍历历在目。

外婆却又是贫苦困顿的，外公身为民工在前线送粮、抬担架的时候，外婆独自一人在家拉扯五个孩子，那种整日劳作，面朝黄土背向青天的艰辛，是现在的我所不能想象的。这也许就是外婆倔强的原因，因为倔强，才有跟命运抗争的勇气。可是妈妈说，即使是在最贫困、最艰难的时候，外婆仍会在窗前种几棵乡野的小花，不用呵护，顺手浇上瓢水就能活的花。

所有的孩子里，我是她最喜爱的，在我幼小的岁月里，常常是在她身边的时候，外婆就伸出手把我抱到她的腿上，我靠在她怀里，又得意又满足。

外婆去世的时候，深夜里我们从外地往老家赶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一句歌词：聚散也有天注定。虽然已经知道结果，可是，当我进了门，看着外婆安详地躺在那里，眼泪忍不住簌簌地落下来，我最亲爱的外婆，脸色蜡黄，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，再也不能睁开眼看我，我可是她最喜欢的外孙女呀！屋门外，外婆养的花依然开着，可是养花的人却不在了。转眼间，外婆已经离开我们好多年。外婆的容貌宛若眼前，外婆的花儿草儿，仿佛还在开放。

而今，草儿都绿了，各色花儿也开了，很多小时候没见过的花都绽放得轰轰烈烈，我想象她颤巍巍地沿着紫荆、樱花和各种以前乡下见不到的花树依次走过的样子，要是外婆还在，不知内心该有多么欣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