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瞿杨生

清晨的校门口，非常热闹。梧桐树刚冒出嫩芽，三月的风从枝叶间穿过。大大小小的脚印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匆忙而又温暖的水墨画。我牵着儿子的手，在送学的队伍里走走停停。他的脚那么小，宛如一只急着赶路的雏鸟。而那些散落在四周的大脚印，或从容，或匆匆，却总是不经意地围成一道温柔的弧线。

看着儿子钻进校门，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我才收回目光。不经意间，视线落在了那些还没散去的脚印上。那个穿着黄马甲的护学岗交警，脚印最有规律。就在斑马线的那一小块地方，来来回回，不知走了多少趟。晴天是浅浅的灰，雨天就印得深些。他的脚印旁，总是紧跟着一串串细碎的小脚印，歪歪扭扭的，却都安安稳稳地过了马路。

校门内侧，值日老师的脚印是沿着花坛走的，一圈一圈，恰似给喧闹的校园画上安静的边框。偶尔有孩子跑得太急，那串脚印立刻调整方向，轻轻跟过去。

我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是这样被守护着。那时，我住在老街，上学要经过三条马路。母亲从不牵我的手，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我的斜后方。她大概已经懂得，真正的保护不是永远扶着，而是让我学会自己走。我的小脚印在前面蹦蹦跳跳，她的大脚印就在后面稳稳跟着。过路口时，她从不喊“小心”，但她的脚步会突然变慢。那慢下来的节奏，就是最好的提醒。后来我才明白，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，其实就是最朴素的安全教育。

从幼儿园到小学，从牵着手到并排走，再到如今他常常跑在我前面几米远。儿子的小脚印正一点点试着离开我的大脚印。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等我，那神气仿佛在说：爸爸，你走得太慢了。可我看着他那双沾着泥点的小球鞋，心里涌起一阵欢喜。这欢喜，为他的长大，也为那份正在萌芽的独立。

因为我知道，总有一天，这些小脚印会长成新的大脚印，也会学着守护更小的脚印。而我们现在所做的，不过是在他们还小的时候，帮他们把脚印踩得正一些、深一些，好让他们日后想起时，知道路该往哪儿走。

上课铃响了，校门口渐渐安静下来。那些守护着的大脚印们也都散了，回到各自的路上。风从梧桐树梢掠过，轻轻拂过地面，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，有的被吹散了，有的却留下来。待到下午放学时，这里又会铺满大大小小的脚印，叽叽喳喳地涌向等候已久的大脚印。这幅名叫“平安”的水墨画，就这样一代一代，印在通往明天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