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王泽文

小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广场，东面有一溜儿地方，夏天有荫凉，冬天可避风，环境优美，每天游人如织，成了修鞋匠们的理想工作场所。小城执法很人性化，给几位鞋匠划好位置摆摊，鞋匠们在此生意兴隆，也大大方便了百姓。

我修过几次鞋，还修过衣服和背包的拉链，渐渐熟悉了那几位鞋匠。他们都来自附近村庄，手艺活儿虽辛苦，但收入比较稳定。几位修鞋摊前顾客不断，有的摊上，四五人坐在马扎上，排队等候。但在最西边的一个修鞋匠摊子前，常常顾客寥寥，这一现象引起了我的好奇。

有个阴天，风大且冷，我常穿的布鞋鞋帮脱落，便拿去修。正好最西边摊上没什么顾客，我径直坐在鞋摊前让鞋匠修。鞋匠背有些驼，个子一米六左右，挺着腰接鞋时，头不自然地抬起，表情冷漠地接过去。修鞋时，我喜欢与对方聊几句，既缓解尴尬，又拉近距离。但与这位鞋匠聊天，基本上我说一句，他便机械地接一句，只是被动回复，毫无互动之感，他说话挺生硬，言语也有些刻薄。

通过聊天得知，鞋匠姓张，家中五口人，女儿结婚了，儿子上大学，还有一位80多岁的老母亲。他接过鞋，先整理断线处松动的地方，然后在机器上迅速缝制，一会儿便捯饬好了。我问他价格，他说4元钱，看他不容易，我又顺便买了一盒鞋油，共13元钱，能让他多收入一些，我心里感到很欣慰。

布鞋穿了半个多月，突然又觉得断线的地方好像松动了，脱下来看，果然刚缝上的细线开始松弛。于是我又来到中心广场，这次没让那张鞋匠修，在原来常光顾的老赵这里等了十多分钟。老赵一米七多点的个子，圆脸黑里透红，热情好客，嗓门很高。轮到我修鞋时，我跟他说刚缝上的线又松了，他笑呵呵地说那是针脚不结实，如果有一厘米的地方松动，必须缝三厘米长，并且要多缝两遭，如漏水堵口子，光弄点儿泥堵那一处，水一定会把泥冲走了。老赵性格开朗，干活利索，认真负责。他给我修好鞋后，那鞋穿了一年多，没出过任何问题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到张鞋匠那里修过鞋。

我一直认为工作本无贵贱，但对待工作的态度，能反映一个人的品格与精神。日常生活中诸如此类的事情并不鲜见，从机关单位到工厂企业，再到繁华都市与寻常巷陌，各个群体都可见积极进取、精益求精的人，也可见得过且过、偷懒耍滑的人。工作中，我也有切身感受，如果不幸与后者为伍，往往会让人觉得特别特别不舒服，我一直认为，宁可有狼一般的对手，也不要猪一般的队友。当然我这话不是针对张鞋匠，他可能并不知道缝鞋的太多道理。但既入此道，术业也须有所专攻，这也是干好各行各业的基础与门槛。

我朋友的同事，是位中层职员，但凡提到大小官员就满脸兴奋地开喷，说当官多腐败云云，接着会把身边那些或荤或素、道听途说嗒啦嗒啦地喷上一通。但据了解他的人说，他虽然没甚大的职务，可只要他能管到的事，半斤麦麸也要榨出四两油。在我看来，一个群体的个人无所谓好与坏，关键是看其道德水准、对生活的态度和个人修为。

有句话说“思想是行动的先导”，这一语就戳中了行动的根源，所以只有认识到位，行动才会自觉。心术不正的人，到哪里都是祸害，无论身居朝堂还是委身垄野。于是中国历史上就有了岳飞、戚继光这样的忠臣良将，也出了秦桧、严嵩这样的民族败类。纵览世界历史，各国莫不如是，正义与邪恶、高尚与卑劣、阳光与阴暗、友善与歹毒，始终在人类历史上反复上演交织，形成不同的故事。儒家先贤正是了解这一人性规律，才提出“格物、致知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的伦理之道。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贤人辈出，中华文明一直持续到今天的主要原因吧。

修一只鞋，让我冒出这么多想法，激荡起这么多心情波动，确实始料未及。这也许验证了古人的话，“世事洞明皆学问，人情练达即文章”。愿我们都做一个练达洞明的人，为个人、为家庭、也为这个社会，全身心地贡献出自己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