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张明国

“老公，明天咱们早起看花去吧，一墙一墙全是花，可好看了！”

老伴晨练归来，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念叨。

我早已习惯晚睡晚起，连清晨的朝阳，都成了久违的陌生故人。老伴说的好去处，便是与家一路之隔的凤凰苑植物园。称这里是花的世界、花的海洋、花的天地，毫不为过。清明时节，园内举办“郁见你真好”赏花活动，日日游人如织，男女老少接踵而至，热闹非凡。我素来不爱凑人流热闹，偏爱趁着傍晚散步入园，独自静赏繁花姿容，细品园间温润气息，独享一份安静、惬意与悠然。时常暗自庆幸：居家门前竟藏着这样一座繁花簇拥、香气萦绕、景致雅致的天然佳苑，实在是天赐清欢。

老伴刚退休不久，方才步入闲居慢生活，慢慢学着享受日常烟火，见识世间风物。而我比她早两年退休，早已看惯了小城四季景致与城乡变迁，对周遭风光司空见惯，内心淡然不惊。

老伴所见的凤凰苑植物园，不过是聊城花海盛景的一隅。九州洼月季旅游景区、姜堤乐园、东昌湖风景区、徒骇河湿地公园，处处芳华遍野。月季、樱花、郁金香、海棠、牡丹、芍药、桃花、蔷薇等花木次第绽放。外地游客慕名而来，大车小车络绎不绝，结伴游园赏花，沉醉其间，乐而忘返。

一位早年远赴东部地区工作的老同学，回乡祭祖之余遍游水城，感慨良多。他说，聊城虽不算发达地区，却倾力投入民生休闲工程，打造多处大型园林湿地，耗资不菲却常年免费对外开放。就拿占地两千余亩的九州洼月季旅游景区来说，百姓随时可入园休闲游乐，这般民生情怀与财政投入，着实令人钦佩。

后来我才知晓，老伴口中“一墙一墙的花”，原是东昌路、花园路、湖南路沿街栽种的花树。园中繁花清雅脱俗，街边花树却别具风情。一树之间，各色花簇同枝竞放，恰似一位母亲养育出肤色各异的孩童，红、白、粉、紫，高低错落，姹紫嫣红。远远望去，宛若列队迎宾的孩童，眉眼含笑，热忱满怀，仿佛齐声欢呼：欢迎，欢迎，热烈欢迎！

春风习习拂面，满城春意盎然。登上摩天轮极目远眺，整座水城宛如铺开无边绿毯，目之所及，皆是绿的原野、绿的林带、绿的河湖。杨柳依依垂枝，如披散长发的温婉女子，飘逸灵动，风姿绰约；白杨挺拔屹立，似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，飒爽英姿，沉稳干练；法桐分列道路两旁，枝干遒劲，威武挺拔；塔松苍劲肃穆，历经岁月沧桑，沉静间自带凛然风骨。

漫步城郊田野，满目青绿沁人心脾。麦苗铺翠，蒜薹凝青，韭菜含墨，菠菜吐绿。放春假的孩童，骑车追逐、在溪边嬉水、在旷野放风筝，蹦蹦跳跳，笑语盈盈，天真烂漫，无忧无虑。

望着满眼青葱绿意与孩童胖乎乎的模样，忽然忆起儿时玩伴。邻家男孩名叫胖小，圆脸敦实，胳膊肉乎乎惹人喜爱；还有个女孩唤作二胖，其实身形并不丰腴，只因性情开朗爱笑，笑起来眉眼圆润憨厚，便得了这个可爱昵称。不禁感慨当下世人多热衷减肥瘦身，反观古时文学与戏曲人物，狄仁杰、包公、张飞，个个体态雍容，气度不凡。

细品人间岁月变迁，心境与审美早已悄然不同。贫瘠年代，体态丰腴是富贵安康、体魄强健的象征；如今生活富足，身材臃肿反倒常被视作慵懒闲散、疏于自律。旧时田间青绿野菜，多是农家喂畜粗粮、穷人果腹之物，食之清苦，口味寡淡；而今各类时令青蔬，皆是养生佳品，营养均衡，清鲜适口。一城绿色，藏尽世事更迭、人间烟火，耐人细细品读回味。

一城春水脉脉，池沼相连，汇作河湖。微风轻拂，碧波荡漾，霞光映水，粼粼波光之中，整座城市宛若一位温柔多情的水乡少妇，温婉娴静，气韵悠然。幸福河湖建设工地一派繁忙，挖掘机、运泥船不知疲倦，往复穿梭，埋头劳作，如同精力旺盛的少年，一刻不停。

湖面之上，梭形赛船、鹅形游船随波轻漾，动若脱兔，静若处子。竞渡健儿斗志昂扬，逐浪争先；闲游游人随波飘荡，悠然自得。偏爱春日野泳的爱好者，不惧料峭春寒，远看仿若点点浮动气球，时隐时现，缓缓游弋。敢迎春寒入水，泳者，亦是勇者。

十余年前，我曾赴杭州参加养老专题培训班。一个清晨，窗外清脆婉转的鸟鸣悄然入梦，一声声仿若轻唤：起床、起床。我心生好奇，开窗循声寻觅，只闻林间鸟语啾啾，却不见飞鸟踪影。彼时由衷赞叹：江南鱼米之乡，果然鸟语花香，不负人间天堂美誉。

如今再看我的家乡聊城，如今再看家乡聊城，天澄澈高远，地葱茏苍翠，水明净清亮，林幽深凉爽，空气温润清新，飞鸟游鱼生生不息。一只、一群、一片鸟儿，掠过农家屋檐，穿梭在林间树梢，盘旋于光岳楼上空；白色、灰色、各色相间的水鸟，浮游湖面，游弋苇荡，栖息湖心岛屿，为这座宜居小城平添无限生机与灵动。

我常暗自思忖，城中骤然多了这么多飞鸟生灵，它们以何为食、何处栖息、怎样繁衍生息？去年冬日，我带着十岁的孙女，专程到南关岛湿地一探究竟。

我们轻手轻脚踏入芦苇丛，循着清脆鸟鸣弯腰缓步前行，忽然耳畔啾鸣喧闹，此起彼伏。两人悄然蹲下静听，苇丛里叽叽喳喳，热闹非凡，仿佛乡村小学琅琅书声，又似合唱队初次彩排欢歌。只是听不懂它们的言语，辨不清其中韵味。我试着用拼音逐声揣摩，竟无一字能够对应，分不清是何种腔调语种。聪慧的孙女笑着打趣：爷爷，它们说的是咱们听不懂的“鸟语”呀。

湖南路南侧有一处便民早市，烟火氤氲，市井气息浓郁，俨然一座露天集市。肉蛋禽鱼、粮油果蔬、五谷杂粮应有尽有。周边乡民、城区居民各携物产入市，各取所需，物价亲民，货品新鲜实惠。一处杂粮摊位前，摊主临时离开片刻，成群麻雀落在粮筐之上，自由挑拣，安心啄食，悠闲享用美食。

待摊主归来，我笑着打趣：您可成了这群鸟儿的义务饲养员，日日免费投喂呢。摊主憨厚一笑，连连摆手：鸟儿也吃不了多少，没啥大碍，随它们去吧。

普通市井摊主这般宽厚包容、心怀大爱，着实令人肃然起敬。有这般善良淳朴的百姓善待生灵、呵护草木，水城的飞鸟自有安居之所，一城生态环境，何愁不年年向好、岁岁长青。

生在聊城，长在聊城，与繁花、碧树、清流、飞鸟朝夕相伴。我庆幸安居于此，也越发深爱这座有花有绿、有水有鸟、有烟火、有温情的小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