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黎月香

下班乘车的路上，看见一个小孩趴在车窗边，把一团云说成“融化的棉花糖”。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那朵云确实蓬松柔软，边缘泛起橘色的光。这才发觉，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天空了。每天低头赶路，抬头看红绿灯，却忘了云朵的形状原来可以这么有趣。“六一”儿童节就在明天，而此刻，我恍若一个刚被唤醒的人。

成年人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弄丢了什么。小时候蹲在路边看蜗牛在墙上慢慢往前爬，能看上大半天，现在等红灯多看了两秒，就觉得是在浪费时间。小时候捡到一颗奇怪的石子会装进口袋，现在掏口袋第一反应是扔掉“没用”的东西，看到一朵花，第一反应是它叫什么名字，而不是它好不好看。那个愿意为一片落叶停下脚步的孩子，不知何时走丢了。

但童真从未真正离开，它只是安静地睡在我们心底的某个角落。下雨天，看到水坑还是会忍不住踩上去，哪怕穿着皮鞋，溅起的泥点弄脏了裤脚。超市里拿起一包方便面，手指不自觉捏了两下，童年恶作剧的画面涌上心头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给楼下那只流浪猫起了名字叫“大黄”，每次遇见都认真地喊它，仿佛它能听懂似的。

生活当然会磨人，但磨掉的可以是棱角，不一定是光泽。我们小区有位清洁工阿姨，她会在花坛边用彩色瓶盖拼出小太阳、小花朵，换着花样摆。有人问她费这工夫干什么，她说：“看着好看，心里就亮堂。”她的日子并不轻松，但她选择在心里留了一扇窗，让光照进来。

我还有一个同事，工位上永远养着一盆多肉，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跟它说话：“今天长高了一点嘛。”“要加油哦。”我们都笑她，她也不恼。后来项目最难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焦头烂额，只有她每天早上还是那句“要加油哦”。那盆多肉其实没怎么长，但她的心情好像一直都亮堂堂的，从来不蔫。

儿童节从来不只是给孩子的。它是一年一度温柔的提醒，让每一个大人问问自己，心里那个孩子还在不在。你有没有变成小时候自己讨厌的那种大人？我们当然回不去童年，但可以向那个住在大脑深处八岁的自己说一声：“嘿，我还在努力。”这句话说出来，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。

岁月犹如一条河，流走了很多东西。但河底的石头上，还留着小时候刻下的字。水一直在流，字也一直在。不是长大了就没有童话，是我们忘了自己可以续写。童心不是拒绝长大，是长大以后心里还亮着一扇窗。“六一”这天如果有人祝你儿童节快乐，大可不必矫情，那是告诉你，你眼里还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