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夏日童趣
■ 胡晓峰
楼下孩童的嬉戏声穿过初夏时,心底总会漾起儿时的乡村光景。那些藏在午后、傍晚与星夜的小欢喜,虽没有精致的玩具与绚烂的礼物,却以最朴素的烟火模样,定格成最纯粹的童年快乐。
儿时的夏日午后,总被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和悠长的吆喝声唤醒。骄阳似火,村子静悄悄的,大人们多半在屋内歇晌纳凉,整个村庄慵懒又安宁。忽然间,“卖冰棍,红豆沙……花脸……绿豆沙……”的吆喝声穿透热浪,顺着村子的小路缓缓蔓延,搭配着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,成了夏日最动听的序曲。
听见声响的瞬间,所有的慵懒一扫而空。我赶忙从竹凉床上爬起来,轻手轻脚地钻到木桌底下,小心翼翼地抱出父亲午饭后留下的空啤酒瓶。这是童年最珍贵的“通货”,是专属夏日的甜蜜凭证。攥着啤酒瓶快步冲向村口,迎着小贩的身影高高举起,一句清脆的“叔叔,我要个红豆沙的。”便换来了一口透心的清甜。冰爽的冰棍入口,褪去了夏天的燥热,也盛满了儿时最简单的幸福。原来童年的快乐,从来都是朴素又纯粹的:一只空啤酒瓶,就能兑现一整个夏天的甜。
夕阳西下,暑气渐消,村口的老槐树,是全村孩子的天然游乐场。繁茂的枝叶撑开浓密绿荫,为我们隔绝落日余温。树下自然而然分成两拨阵营,女孩们踩着节拍跳皮筋,笑语盈盈,轻快灵动;男孩们追逐打闹,玩着警察抓小偷的游戏,奔跑嬉闹声洒满村口。
我们肆意奔跑、肆意欢笑,全然不知疲倦。直到西边天只剩最后一抹温柔的光晕,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,暮色温柔笼罩村落。一声声温柔又熟悉的呼唤顺着风传来,“二宝啊,回家吃饭了……”那是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的呼唤声。待这归家讯号此起彼伏地响起,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停下嬉戏,三三两两结伴散去。原来童年的快乐,是老槐树的绿荫,是伙伴的陪伴,是暮色里不肯落幕的嬉戏时光。
乡村的夏夜,从不会早早落幕。晚饭过后,夜色渐浓,星辰挂满苍穹,田间蛙鸣与虫鸣四起,奏响热闹的夏夜乐章,属于我们的晚间乐趣才刚刚开启。我们揣着空玻璃瓶,邀约伙伴穿梭在墙头、断砖与杂草间,侧耳细听虫鸣,俯身探寻踪迹,每一次寻觅与收获,都是独属于夏夜的惊喜。原来童年的快乐,是晚风的轻抚,是星光的点缀,是虫鸣里悠然自在的夏夜欢愉。
时光匆匆,岁月更迭。如今乡间再也难寻走街串巷的冰棍吆喝声了,老槐树依旧伫立村口,却不见成群嬉闹的孩童,田间蛙鸣依旧,却少了深夜逐虫的小小身影。那些藏在啤酒瓶、老槐树与夏夜虫鸣里的童趣,早已定格成旧时光里最温柔的剪影。
长大后方才明白,童年最珍贵的,是不掺杂质的热爱与简单纯粹的欢喜。纵使旧时光渐行渐远,那些质朴温暖的夏日乡间童趣,始终珍藏心底,温柔岁月、治愈余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