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一隅的书香
■ 胡芝芹
盛夏的小城临清,闷热的空气里裹着古运河的水汽和蝉鸣的清亮。古老的运河,穿城而过,似一条绵延的绸带,给一座城添了几分温婉和灵性。清澈的河水微波粼粼,蓝天白云倒映其中,宛若一幅动感的油画。
岸畔的老柳,身姿向着河面倾斜,似乎在就着河水这面镜子,轻梳柔条。细长的柳丝随风摇曳,自有一番悠然雅致。
这条运河,作为京杭大运河的一部分,早已失去了它的航运功能,但岸畔的许多街巷和门店,还承续着运河曾带来的浓浓文化韵味。
我喜欢沿着运河散步,看一看古老的小桥,听一听票友的京戏,或是什么也不做,只看着河水发发呆。一天,正随意行走的我发现了一个旧书摊。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先生,鬓间的头发已花白,脸上皱纹纵横,一看就是个饱经风霜的人。他的书籍平平整整地摆在地面上的一块红布上。来来往往的行人,随意翻看他的书,他也不管,兀自低着头看书,有人问他书的价格时,他才抬起头,回一句。
我信步走到书摊边,随意看了几眼,没想到竟发现了正在寻找的小说《浮沉》的下部。于是就买下来,价钱还挺便宜,一本三百多页的书竟然只要7元钱。拿着意外淘到的宝贝回家,心情愉快地哼着歌,仿佛岸畔的柳丝都在跟我打招呼。
有了第一次淘书的经历,我就惦记上了那个旧书摊,没事的时候就去书摊前转一转,蹲下来翻几页书读一读。一来二去,和摊主也熟络了。摊主告诉我,他以前是某企业的一名库管。工作中,没有工友陪伴,尤其是夜晚值班护库时,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,那种无聊和寂寞,似泛滥的洪水,将他淹没了。“书,犹如一道月光,照进我的心房。”摊主喃喃道,他坐在小马扎上,一本书摊在膝头,两手抚摸着书页,似乎能听到粗糙的指腹触摸纸页的沙沙声。“你读了哪些书?”我问道。“唉,那时候自己没钱买书,能找到什么算什么呗。报纸也读,有时一张报纸上的新闻都要读三四遍呢。”他说完就笑了,有点自嘲似的。“怎么想到摆书摊呢?”“退休了,就想找点事做,既打发时间,也能挣点零花钱。”“还能满足你读书的嗜好吧。”我笑着接一句。他也笑了,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书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不怕你笑话,一日不读心里就空得慌。”我信他的话,一个爱书人,能在书里发现奇妙的世界。远处有几个人在围着桌子打牌,笑声不时遥遥传来。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消遣方式,但是,我还是喜欢眼前摊主的选择。
听摊主说,他偶然有一次路过一家废品回收站,看到一大堆旧书要被当作废纸打包时,忽然心有所动,那么多好书,直接处理了真是太可惜,就从那里转买了过来,做起了书摊生意。在他的书摊上,书籍类型多种多样,科幻、武侠、言情、诗词散文、花木种植、烹饪等不下50种。生意好时,一天能卖出几十本。
一天,摊主远远地看到我就打招呼:“老师,我给你留了两本好书呢。”说着从身旁的纸箱里拿出两本书,又用手巾反复擦拭几遍封面,才递给我。我一看,是余秋雨的《文化苦旅》和汉代黄石公著、丁敏翔编著的《素书》,两本书都有六成新。我接过书,心湖起伏难平,一本是现代人文反思型的文化散文,一本是古代哲学谋略型的处世经典。两本书皆非浅薄之作,能把此类书称为宝贝的人,我不知道他的思想修为已达到何种境界,但我知道他绝不仅仅是靠文字里的热闹解闷,他是个能和文字对话的人。虽然我已读过电子版的《文化苦旅》,但摩挲着纸质书的硬质封面,嗅着纸页的馨香,我还是买下了那两本书。不贵,仅需十元钱。价格比新书便宜很多。虽然是旧书,但是书的内容不会变,道理也还是那些道理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感慨不已。如今,时代飞速向前,手机占据了大多数人的碎片时光,大家一有闲暇,就低头沉浸在屏幕上。我不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在读书的,但是我希望大家最好放下手机,拿起一本纸质图书,读上几页,怡心怡情。
书摊渐远,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,柳荫里,书摊主人正照应生意。他的一侧是古运河的缓缓水波,牵着考棚街几百年的文化底蕴和清源书院遥远的琅琅书声;而他的另一侧,是一个简易的书摊,以及几个挑选图书的年轻人。这一隅小小的书摊,就是运河古城不曾消散的文脉微光。愿这一缕淡淡的书香,长久飘荡在小城的街巷之间。
白云在蓝天下悠悠地飘逸,清风摇曳着柳丝款款起舞。书香裹着运河的水汽,缥缈着。
那画面,好美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