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热水慰平生

■ 刘晓东

走出省城医院的大厅,那轮刺眼的太阳斜挂在半空中,一如既往地往外喷着火。我手里攥着的报告单早已湿透,把上面的字都弄模糊了。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背包里,低头便向车站走去。

在省城的这几天,我一直奔波在各大医院之间,重复着挂号、刷卡、等待叫号这些事情。在与医生见面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,我将在心里斟酌了无数遍的症状,以最精练的语言,最清晰的声音告诉了他们,看他们皱着眉头,或在纸上记录或在电脑上敲打,而我就像小学生一样忐忑不安地听老师宣读每个学科的期末成绩。成绩有好有坏,一种麻木的感觉布满全身。

路上车来车往,嘈杂的声音吵得头要裂开。我无奈地甩了甩头,却不想有几滴温热的水珠落在脸上,这时我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阴了下来,厚重发黑的云彩像床大棉被,正快速地向头顶上压了过来。我下意识地躲进路边的一家快餐店,老板便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,说:“大兄弟,想吃点什么?”我尴尬地笑了笑,说:“我想在这里避会儿雨。”老板的脸色冷了一下,没有再理我。其实我背包里就装着饭,是早上剩下的面饼。我不好意思拿出来,只能坐在凳子上装作看外面的雨景。

豆粒大的雨珠把青石路面拍得“啪啪”作响,溅起一朵朵形状各异的小花,迅速地消失在一处处小水洼里。来时家人一再要我拿把雨伞,以防万一,而我偏不拿,就像和这突如其来的病情怄气一样。我把手伸进裤兜里,使劲扭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疼痛冲上脑门,反而有了一种解气的感觉。

雨小点了,老板再一次走过来问我:“兄弟,你真不吃点东西?”我慌乱地回答:“不了,不了,我不饿。”说着便走出快餐店,一头冲进雨雾里。雨水很快便顺着头发流到眼镜上,车辆和打着各式雨伞的行人都变得模糊起来。我把背包抱在怀里,不得已又躲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里。我打开背包,从里面拿出纸巾擦拭眼镜和头上的雨水,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回答老板的询问时,就听一个声音说:“快进来躲躲,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。”我戴好眼镜,冲着那位满头白发的老板笑了笑:“给您添麻烦了。”“可别这样说。出门在外,都有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。”这种坐落在老城区的小商店,室内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地方,再加上堆满了水果、啤酒等商品,空出的地方只够勉强转个身。老板很热情,找来一个塑料凳子让我坐。我想了想,对老板说:“给我瓶矿泉水。”说着从背包拿出了那张面饼,准备当午餐吃掉。老板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我面前,又返身拿了个纸杯倒了些热水递给我,说:“还是喝点热水吧,不能吃凉东西再喝凉水。”我心里热了一下,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听到关心的话。“家里有病人?”老板问道:“我看见你包里的药和胶片了。”我点了点头,没有告诉他我就是病人。一时间,我没有再说话,老板也没有再追问,只剩下吊扇“吱吱呀呀”地转个不停。

吃完面饼,又喝完了那杯热水,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。我向老板致谢告别,他说:“兄弟,路长着呢。你看雨再大,也有停下来的时候。”我点了点头,昂首上大街,一股清凉的风迎面吹来,这才是秋天应该有的样子。

2026-09-14 1 1 聊城日报 content_95475.html 1 一杯热水慰平生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