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本“闲书”度寒假
○ 徐晟
放了寒假,照例要理理书架。手指滑过书脊,看到那几本夹在教案间的、颜色“跳脱”的书,心里便松快起来——这便是我的“闲书”了。
所谓“闲书”,在我的定义里,大抵是与“正业”无涉的书。它们不为了应付任何一场考试,不直接解答教学上的某个疑难,也未必能立刻换成什么实在的功绩。它们像我精神家园里特意辟出的一角小园,只随意栽些花草,任其滋长,图的就是那份无用的自在与欢喜。当了一年“教书匠”,脑子里绷着的弦,多是知识点、得分点;嘴里翻来覆去的,也常是严谨却难免板正的道理。这时候,便格外需要这些“闲书”来透一口气,让我记得生活与思想的天地,本可以更辽阔些。
这念头,或许是从我的老师那里传下来的。记得上中学时,我的语文老师常在课尾几分钟,抛开课本,与我们聊几句《庄子》寓言,或是一首冷僻却耐人寻味的唐诗。他说,这些是“闲篇儿”,但人若没有一点“闲篇儿”在心里垫着,日子便过于干瘪了。这话,我年岁愈长,体会愈深。
这个寒假,我给自己列了个小小的“闲书”单子。
头一本,是汪曾祺的《蒲桥集》。文章短,写的多是草木饮食、人间烟火。我喜欢在午后,就着一杯清茶来读。读他写高邮的咸鸭蛋,“筷子头一扎下去,吱——红油就冒出来了”;读他写昆明的雨,缅桂花的香味儿仿佛能穿透纸背。读这样的书,收益是说不出的。它不教大道理,却用最温暖的笔调,抚平了我被讲义磨得有些粗糙的心绪,让我重新感知生活纹理的细密与可爱。
第二本,是梭罗的《瓦尔登湖》。我读得慢,常在夜深时翻上几页。梭罗在湖畔林间的沉思,与我身处的喧嚷人间,恰成一种映照。他的文字像清冽的泉水,洗刷心头的浮躁。它给我的收益,是一种精神上的“疏离感”,让我能从日常奔忙中暂时跳脱,想一想关于“生活本质”那些看似无用的问题。这份沉静的诘问,于我是清醒的良药。
还有一本,是陈平原的《读书是件好玩的事》。这是一本关于读书的“闲书”,谈论读书的心态与趣味,轻松而恳切。读它,如同与一位博学而有趣的前辈灯下闲谈。他告诉你,不必总板着脸做“苦读”状;也提醒你,真正的阅读是“贴着文本细读”。这收益,是方法论上的“松绑”。它让我这个职业“教书人”,在假期里能暂时忘掉任务,回归到一个纯粹“读书人”的乐趣中去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寒气似乎也加重了几分。我拧亮台灯,暖黄的光晕笼着书页,也笼着这一室的宁静。炉上的水壶,适时地发出“呜呜”的轻鸣,水开了。
合上书,起身续茶。我知道,当寒假结束,铃声再响,我仍将回到三尺讲台。但我的心底,会藏着这段与“闲书”相伴的悠然时光。它们或许不会直接变成教案里的一行字,但我相信,它们会化作我眉目间的一缕舒展,言谈中的一点趣味,看待学生时多一分从容与理解。
这,便是“闲书”于我最好的收益了。它们不教我“何以为生”,却默默滋养着我“为何而生”的底色。这个寒假,有这几本“闲书”相伴,便觉心中满是安稳的富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