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版:一城湖·文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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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衣诗人谢榛

○ 武俊岭

严嵩接过,扫了一眼,说,找机会吧,让这些人知道老夫的手段!

杨继盛被斩西市,身在京师的谢榛自然不可能不知道。他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,出面吧不好,不出面也不好。出面,势必得罪当国的严嵩一党。不出面,则得罪与杨继盛友好的李攀龙、王世贞一帮。自己一介草民,在京师能够站稳脚跟已经不易。别的,真非自己所长。这一点,人家崔元郑重地提醒自己,是出于好心、出于理解。

走吧,离开京师吧。趁李攀龙出差外地,正好可以来一个不辞而别。不,不是不辞而别,而是留下一纸书信,就说家中来信催促回家。这样做,也算是说得过去。

王世贞,自然是一时不敢再见了。徐中行倒还可以考虑。宗臣、吴国伦两个,算了,也不见了。

考虑成熟,谢榛于一天天快黑的时候走到徐中行的家门口。站着,等待徐中行从部里回来。时间不长,徐中行坐着马车回来了。见了谢榛,说茂秦,怎么不往家里去?

谢榛说明来意。徐中行便对车夫说,你先别走,稍等一会儿。说完,徐中行进家脱下官服,抱着一坛美酒出来。

两人坐到车上。马车往前行驶。徐中行说,茂秦,我喊上元美、子相、明卿三人吧?

谢榛脸上有点不太自然,说,子与,算了吧!我怕元美见了我,会不理我。

徐中行想了想,也是,万一两个人争执起来,就不好收场了。攀龙与茂秦,已是吵过一次了,虽然不太激烈,但后果很是不好。宗臣、吴国伦二人,都偏向攀龙,对谢榛无情抨击。

到了一家做山东菜出名的酒家,二人走进一个单间。

谢榛虽然有一肚子的不快,但想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见到妻子、儿子、孙子了,情绪也便好了起来。眼下,又有徐中行给自己送行,心里便安宁一些了。李孔阳本来是可以喊上的,但人家后来与七子联系不多,想想还是算了吧。李先芳已经回京师任职,只与自己交往一次。他曾明确地对谢榛说,有李攀龙等人的场合,千万不要喊上我。至于只喝过一两回酒的泛泛之交,谢榛更不想去告别了。对了,京山侯府,怎么着也得去一趟。还有严讷,也要去辞行一下。

酒菜上来,徐中行端杯,说,茂秦,此次一别,不知何时再能相见?

明年不来,后年一定还来。

这就好,那我盼着你早些回到京师,好一块切磋诗艺。

子与,记住我的话,写诗千万不能模拟太甚!

我明白。

这就好。

回到住处,谢榛趁着酒劲,给李攀龙写信:

于鳞近好!

你出差河南,想必公事顺利。我即日离京,十天可到安阳。你若还在河南,可去安阳找我,让我尽尽地主之谊。

京师五年,蒙你多方照顾,让我感激莫名,时时想着报答。编选十四家诗,算是我效得一点犬马之劳。论诗之际偶有争执,还望老弟海涵。愚兄一介草民,自狂自卑,时勇时怯。如此前后不一、进退失据之苦,尚祈设身而想。

临纸百感,欲书又止,只好住笔。

写完,封入一个信封,托付给店主:一定要把此信交给刑部的李攀龙大人。

谢榛这次走的是旱路,坐马车,经过保定、定州、顺德、邯郸,于一天即将天黑时分,到达安阳。

五年了,安阳大街给谢榛一种陌生感。这里一座楼,那里一处房,都是以前没有的。有的路经过整修,变得平坦一些了。安阳虽然不是故乡,但谢榛仍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。

谢榛毕竟是磊落豪爽之人,下来马车,大步向家中走去。

走近家门,谢榛没有马上敲门,而是凑近木门,闻了闻大门的味道。自然,与五年前相比,陈味是增加了。谢榛的手有点哆嗦,当当敲门。

谁呢?一个男子的声音,是元炜,还是元炳?谢榛紧张着,随着大门的打开,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有点胡子的男人。谢榛看了一会,才认出是老三元炜。

爹爹!元炜惊奇地喊道。他这一声很高,立即,从各个房间里走出来全部家人。

老妻头发已经半白,比自己白得厉害,皱纹也比五年前增加了许多。妻子看见自己,笑了笑,随即便想哭泣,但因儿子、儿媳在场,便把头一低,忍住了。她哽着声音说,三儿媳妇,快去沏茶。

孙子谢堪,也长成半大小子了。他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爷爷,一时不敢往身边凑。谢榛走过去,用手摸摸他的脑袋。

老二、老三的几个孩子,最小的才三岁,被母亲牵着手,一会儿看看谢榛,一会儿看看别人。

老四、老五,已是长得十分结实。经常给谢榛写信的老五,接过父亲身上的行李。谢榛迈步走进堂屋,坐在房子北墙边的一把椅子上。

老大转身往大街上走去,他身上正好有钱,要去买一些鸡鸭鱼肉,为父亲接风洗尘。老二、老三、老四、老五围着父亲,想听听京师的见闻。

谢榛叹了一口气,说,京师,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、都能住的。

几个儿子虽然上学不行,但并不笨,所以就另开话题,谈起安阳这几年的事情。谢榛关心赵王,便问,赵王府有什么消息吗?

没有。每年,都是顾叔叔把银子送过来。

老大买来食物,放到灶房。谢榛妻子与几个儿媳,一块拾掇起来。

用了一点时间,饭菜上桌,谢榛与五个儿子一起,开始吃喝。妻子则与儿媳、孙子、孙女们在另一间屋子里,吃起饭来。

五个儿子分别敬谢榛酒。谢榛一一喝下。他不免想起在京师时,与李攀龙等人喝酒时的豪爽。朋友之间,海阔天空,无所不谈,酒兴易于发挥到极致。而与儿子们,则须端着架子,自然有所拘束。儿子们见了父亲,心里高兴。这样,兄弟们便相互敬着大喝起来。

谢榛说,你们兄弟多喝。我老了,少喝一点。

最后,把元烛喝多了,抱着谢榛的右腿哇哇大哭,说爹爹,你这一去五年,让我好想你,我好几次想去京师找你,我娘不让去。

谢榛也有点动情,说,为父何尝不想念你们,但为了扬名天下,只能在京师苦熬。

元炳见父亲不愿意多说,并且呵欠连连,便把弟弟拉起来。五个兄弟相继走出,屋里只剩下谢榛一人。

妻子走进来,用一只盆子盛水,让谢榛洗脚。谢榛把脚伸进不冷不热的水中,顿时浑身舒服。他扭头看妻子,正与妻子的视线相遇。妻子用手摸着谢榛的头发,感觉又干又涩。鬓角,有了差不多一半白发。妻子说,在外面这些年,想过家没有?

(未完待续)

2026-06-15 2 2 聊城晚报 content_90329.html 1 布衣诗人谢榛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