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帮母亲做布鞋
□ 胡芝芹
说起帮母亲做千层底布鞋,其实我挺惭愧的,因为那时年龄尚小,能帮到的实在不多,做得最多的是打袼褙。
袼褙是做鞋底用的,袼褙打得恰到好处,鞋底结实,纳鞋底时也不费力。母亲第一次教我打袼褙,拿来一堆不用的碎布,都是纯棉布料,透气性好且易于黏合。其实在那个年代,家里也没有化纤布料。母亲做好一盆黏稠度适合的小麦面糨糊,内加少量白矾防霉。
在母亲的指导下,我开始动手。首先,在院里支起一个大案板,上面贴上一层旧报纸,然后均匀地刷一层薄薄的糨糊,把布料一块块粘在案板上,布块间需严丝合缝,且避免重叠。遇到形状极不规整的布块,我就用剪刀裁成整齐的小块,以便粘贴。粘完一层后,再粘第二层时,母亲反复给我讲解技术要领,即粘贴布块时,注意和第一层的布块交错排列(即布块压着缝隙)。如此重复3—5层,保持厚度均匀,边缘整齐,一块袼褙才算打完了。最后,我在母亲的夸奖声里,把案板搬到太阳下暴晒至完全干透,从案板上揭下来即成硬质的布袼褙。
母亲找来鞋样子,我拿支铅笔,把鞋样子放在袼褙上画出鞋底的形状,她再用剪刀一片片剪下来。母亲夸我画得好,说因为我的帮忙,她就少了一道工序,也节省了不少时间。
做鞋最占用时间也最累人的步骤是纳鞋底。母亲把剪好的袼褙包上白边,再把四层袼褙摞在一起,一个鞋底雏形就做好了。然后,母亲给我示范纳鞋底:拿起大钢针,穿上棉线,右手中指戴上顶针,针头对准应该下针的位置,用顶针使劲顶着那根钢针的尾部,待钢针绝大部分穿过厚鞋底,再使劲拔出钢针,只听“嗖”一声清响,钢针带着棉线穿过了鞋底,母亲再使劲勒一勒线,接着穿第二针,如此反复,鞋底上就留下了一个个细密的针脚。
我试着纳鞋底,可是那厚厚的袼褙特别硬实,像是把针卡住了一样,待我用顶针使劲去顶钢针,手指头又硌得生疼,一个不小心,钢针滑出顶针的凹槽,硌到了我的手。看我甩着硌出血印的手指发出“嘶嘶”声,母亲赶紧拿起我的手不停地在上面哈气以减轻我的疼痛,又抚摸着我的头说:“快别干这活了,还是好好念书吧,等将来挣了工资买鞋穿。”然后母亲拿过鞋底,针线开始在她的手里上下翻飞起来,那流畅的动作很有节奏感。
接下来开始做鞋帮,母亲拿出条绒布料剪鞋面、缝鞋帮,我帮母亲裁剪包边用的布条。剪布条也有讲究,必须把一块方布斜着剪,这样剪出的布条,给鞋帮包边拐弯时才能拐得顺畅,做出的鞋帮才平整好看。
我铺好布料,根据所需尺寸画出记号,然后握着剪刀认真剪起来。听着剪刀的嚓嚓声,看着一根根布条在我的手下成形,我不由得哼起小曲,手握剪刀的速度也加快了。
俗话说,人一飘,就有麻烦。我干得正起劲时,一个不小心,剪刀拐了弯,一根布条被我剪出一个大豁口,我“哎呀”一声,停下剪刀,看着那个豁口不知所措。母亲听到我的叫声,过来看了看我的“杰作”,没有骂我,反而安慰道:“没事,没事,慢慢剪就行,慢工出细活。”
接下来,我再也不敢掉以轻心,更加认真地剪布条。我在内心提醒自己,记住母亲的话,一定要踏实做事。
当鞋底鞋面分别做好后,就是最后一道工序——上鞋,也就是把鞋底和鞋帮合拢在一起。我早早帮母亲备好上鞋的锥子,便守在旁边看她忙活。母亲将鞋底与鞋面对好位置,握住锥子,用力扎下去,钻出一个针眼,再引线穿过,一针紧跟一针。我眼看着那鞋在一针一线间慢慢成形,心里感觉十分开心。
一双鞋做好后,母亲总说是我帮着做的,让我收获了许多夸赞。我在心里默默发誓,平时多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长大后要独自为家人做舒适的布鞋。
如今,手工布鞋在农村早已难觅踪迹。各种材质的皮鞋、胶鞋、运动鞋等,价格便宜,花样繁多又美观。但是,无论什么样的鞋子穿在脚上,都不如母亲做的千层底舒服、熨帖。那段帮母亲做鞋的经历,也成为我心底最柔软的回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