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 李娟

古语有云：腹有诗书气自华。书卷无言，却见天地、藏山河、载光阴。它既无繁花惹眼，又不如烟火璀璨，却以内敛沉稳的姿态，滋养心性、沉淀风骨。其中乐趣，唯有读者方能感受。爱书，自然会四处求书，而藏书多了，便需要一方天地妥善收藏。

于是，书柜便成了藏书的最佳伙伴。

小时候，我喜欢读书，总是想方设法地找书看。清贫岁月，乡下鲜有书店，想读到心仪的书并非易事。学校门口有个小书摊，卖些连环画、旧书本，每逢放学，我都会蹲在摊旁，挑几本带回家。我那本就不多的零花钱，几乎全花在了这里。父亲见我喜欢看书，便时不时从城里给我捎几本。

我的书渐渐多了起来，即便悉心整理、码放整齐，依旧占据书桌半壁江山，多少挤占了写作业的空间。母亲见状，先是找来几个大纸箱，靠在墙角摞在一起，做成简易“书柜”，再把书从最底层开始，层层码放，瞬间整洁许多。

大舅是村里的木匠，会做各种家具，有一次来我家，看到我的“书柜”，便记在了心里。他回家后，从自己的山林中，精心挑了棵老榆树，亲手打磨、刨料、拼装，专门给我做了个书柜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书柜，没有精致漆面，没有复杂雕花，简单质朴，却方正稳妥。我将我所有的藏书，尽数摆放，心里乐得比吃了蜜都甜。

大学时，我有幸被分在新宿舍楼，六人间的宿舍放着崭新的书橱，四层，那些专业书籍和课外闲书都有了归宿。还记得每逢周末，学校西联教室前总会摆满图书，全部按斤定价，便宜实惠。从这里，我淘到不少绝版书籍，填满了四层书橱，也充实了我的青春岁月。

异乡就业后，我最初租房居住，生活尚未稳定，却依然改不掉买书的习惯，每每遇到心仪书卷必定买回，日积月累，各种书籍又堆满了逼仄的房间。那些日子，最是委屈了我的书——床头、餐桌、沙发、窗台，全都是书。无奈之下，我跑到城南的旧货市场，买来一个塑料鞋架当作书柜。纤细的支架撑起了满屋子的书香，守住了我那段颠沛生活的从容与诗意。

前段时间，装修新房时，我拒绝了所有装修方案，坚持定制了一整面墙的书柜。搬家那天，我把经年积攒的新旧刊物、写下的随笔散文、珍藏的旧卷残本，悉数归位，整齐陈列。柜中新旧书脊紧密相依，淡淡书香氤氲新居，我的心底全是满足。

夜晚，我依偎在书柜旁，抽一本最爱的散文集，万般感慨涌上心头：从废旧纸箱的将就，到大舅手作的温暖；从简易鞋架的单薄，到整墙书柜的安稳，小小书柜的变化，也是我成长的印记。

纸页虽无言，墨香却悠长。漫长岁月里，深拥满柜书香，读人间万象，润烟火流年，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