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张磊

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，询问我什么时候回去，说园子里的茼蒿已长起来了，可以做茼蒿蒸菜吃了。

茼蒿蒸菜其实并非一道菜，而是一种主食。相传杜甫在四川夔州时，穷困潦倒，加之患严重肺病，生活无依，只得离开夔州来到湖北公安，当地人用茼蒿、腊肉、糯米粉等做了一道菜，心力交瘁的杜甫食后顿感神清气爽，赞不绝口，至于“杜甫菜”与“茼蒿菜”有无关联则无从考证。

制作茼蒿蒸菜，茼蒿自然为首选材料。茼蒿又名蓬蒿，根、茎、叶、花都可入药，《备急千金要方》云：“安心气，养脾胃，消痰饮。”《滇南本草》也有“行肝气，治偏坠气疼，利小便”的说法。茼蒿的茎叶可同食，清气甘香，鲜香嫩脆，有“天然保健品，植物营养素”之美称。

儿时在乡下，春天的菜园里总会有一垄茼蒿。几场绵绵的春雨过后，天气放晴，茼蒿便开始争先恐后地挣脱料峭春寒的压抑与束缚，再也不是初春时羞羞答答小女孩般的模样了，而是抽薹拔节，翠绿欲滴，葳蕤一片，生机勃勃地舒展着腰肢，茂密水嫩的绿叶在温暖春阳的辉映下，恍若刚刚睡醒的缱绻少妇，让人心生爱怜。这时候的母亲，每天从菜园里转上一圈回来时就会说：“茼蒿快长起来了，过几天就能做茼蒿蒸菜了哟！”

茼蒿蒸菜的制作费时费力。新鲜的茼蒿洗净，切碎，大锅装满水烧开，将茼蒿倒进锅里焯水去掉苦涩味，再装进竹筛子里控干水分备用；从米缸里盛上几升糥米，用石磨磨成粉，米粉不能磨得太细也不能太粗，细了易糊锅，粗了不易熟透，口感不好，再将米粉用文火炒熟；接着把腊肉切成丁或条，制作茼蒿蒸菜必须用腊肉，否则茼蒿的苦涩味不易除去；等腊肉在锅中熬出油来，再将米粉、茼蒿放到一起拌匀；然后将拌好的粉菜倒进油锅里再加清水不停地翻炒，几十分钟后，灶屋里茼蒿的清香与腊肉的醇香便弥漫开来，愈来愈浓，愈来愈烈。等在堂屋里的我们早已是急不可耐、垂涎三尺，生活清苦的岁月，如果有一顿可口的茼蒿蒸菜简直宛若山珍，通常能让我们打上好几天的牙祭。

母亲的菜园里每年春上照例要种一垄茼蒿，施肥、除草、捉虫、浇水，母亲都要自己动手。等到茼蒿长得像模像样的时候，母亲总会隔三差五地打电话给我们：“地里的茼蒿快长起来了哟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吃茼蒿蒸菜呀？”有时我们总是以工作忙、没时间来敷衍应付，母亲总会很失望地叹气：“再不回来，茼蒿都要老掉了！”

每当我们咀嚼着母亲亲手制作的茼蒿蒸菜，看到母亲在院子里忙碌而苍老的身影时都会感叹：母亲哪里是要我们回来吃茼蒿蒸菜，其实就是因为茼蒿蒸菜才有了让离家的儿女们回家的盼头，才有了那份不能割舍的亲情与念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