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唐恒源

又至寒衣节，风卷落叶，恍若您蹒跚的脚步。九旬的我，总在梦中与您重逢，醒来时泪湿枕巾，您的音容笑貌，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淡去分毫。

您的一生，是从苦水里熬出甜的一生。二十七岁丧夫，不满三寸的小脚，站不稳却要撑起一个家——春种时，您牵着三岁的姑母、抱着一岁的父亲，在田埂上挪；秋收时，亏得娘家四位兄长搭手，才勉强让日子续上。那双脚，缠足时流尽了幼时的泪，后来又为儿女、为这个家，在泥土里磨了一辈子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，却从未停下。

您的心，是装满了善与爱的心。我们姊妹五个，全是您一手带大，对我更是疼到了骨子里。邻里亲戚谁有眼疾，总爱来找您，您用土法针灸调理，分文不取，只说“能帮就帮”。您待所有人都温和，脸上总挂着笑，仿佛把一生的苦，都化作了给旁人的暖。

最让您欣慰的，该是亲眼见着家兴业旺、五世同堂。您常坐在院里的老树下，看着子孙绕膝、生活美满，便拉着人夸耀：“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。”您笑着说，眼里的光，比任何时候都亮，那是一辈子辛劳最好的报偿。

今日，我备好寒衣，遥寄天堂。愿远在那边的您，不用再缠小脚，不用再为生计奔波，脚下是坦途，身边是暖意，幸福安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