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好送别
■ 刘蘋莉
清明前半月有余,先后送别三位相熟旧友。年近耄耋者尚可坦然,仅达天命者不免多了唏嘘。纸灰未尽,新茶已冷;挽联墨迹未干,春花却悄然绽满枝头。或许,生命以最沉默的方式教人懂得:送别不是终点,而是将逝者活成心底的力量。
亦师亦友的一位教授,年仅五旬有余,因病辞世的消息来得突然,未能告别,总觉得像是过往每一次的畅谈过后,没有好好地道一声珍重、再会,总有那么一丝遗憾。
初识教授,是在朋友的一场聚会,这位谦逊有礼的学者像极了想象中的哲学家,对现当代的文学与历史研究侃侃而谈,醍醐灌顶般清晰了我懵懵懂懂的知识体系。后来因着共同的学术兴趣,我们渐渐熟络,相交不多但却每次都有新的收获。从现代诗歌讲到当代思潮,从“面朝大海”的春暖花开到“以梦为马”的忠诚信念,总能看到他眼神中闪烁着对文学的挚爱。
去年夏天,女儿面临学业选择的纠结,我向在大学任教的他讨教,教授不厌其烦地讲述良多,从专业课的选择到未来职业发展,甚至细致地分析了女儿学业发展的方向。再后来,一次活动需要专家指导,我相邀,教授欣然赴约,近四个小时的活动,他一丝不苟,认真点评。事后回想,或许当时他已患病,却丝毫未露半分疲态,他将自己的痛苦悄悄藏起,留给世界的全是温柔与担当。
再有教授的消息,竟是讣告。春日里,每根枝条的摇曳,都温柔得不像样子,风也柔和得让人舒服极了,可是未能当面道别的遗憾,像细细的针,总令人有些隐隐作痛,也更让人明白,每一次的“再见”都该认真对待。
有朋友说,春暖花开,这个研究海子的人,在春天离开,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。“文学是照进现实的光”,送别真的不是终点,他的坚定和纯粹,激励日子继续生长成他希望的样子。
几日前,爱人也有挚友离世,他抚着手机沉吟,要不要删除微信。我说,不要。一个人的真正死亡,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不在了。余生还长,好好道别,是在这趟只有单程票的生命列车上,努力将一个“他”活成复数,在无数个“我”的选择中,悄然续写未尽的句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