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刘保中 杨振

当前，非遗活态传承面临一个根本性矛盾：技艺的本真性高度依赖家族或师徒间的封闭式传承，而保持生命力又要求走向开放式传播。聊城市级非遗“黄河陶埙”传承实践的个案研究表明，破解这一难题的关键路径，在于激发家族内生动力与推动开放式创新的有效协同。

聊城市级非遗项目黄河陶埙历经四代家族传承。自第一代传承人陈殿柱（聊城临清人）起，家族形成了“长子承业、次子承艺”的传统。这一做法将泥哨（陶埙前身）技艺传予非长子的支脉，既维护了家族的经济命脉，也使传承人免于生计之累而专注于技艺钻研。这一做法，在非遗传承与家族生存之间实现了结构性的平衡。

四代传承人各有侧重：第一代奠定从玩具到乐器的方向，第二代改良选泥防裂工艺，第三代引入柴烧并正式定名“黄河陶埙”，第四代传承人陈之方完成系统整理与教材编写。每一代都在前代基础上有所突破，形成了渐进式创新的家族传统。

仅有家族传承并不足以支撑非遗的当代发展。陈之方的传承实践，在三个层面实现了创新突破：

技艺层面：在保留本色传承系列的同时，借鉴西安半坡文化遗址的埙文化元素，成功研制多调型宽音域陶埙，并配套创制“陈氏指法”。这一守正创新路径，使传统乐器获得了适应现代音乐需求的演奏能力。

本地传播：构建多主体协同网络。一是依托群众文化馆等公共文化阵地，常态化举办公益培训班，降低参与门槛，培育本土受众；二是深化与本地院校的联动，通过开设非遗传播选修课程、建立陶埙社团或校外实践基地等方式，将黄河陶埙纳入地方教育体系，推动非遗知识在年轻群体中的传播。

异地推广：如选择在西安临潼设立传承点。临潼作为半坡文化遗址所在地，是中国陶埙文化的重要发源地。黄河陶埙进入临潼并非简单的异地推广，而是一种“文化回归式传播”——受众对埙文化具有天然的亲近感，传播阻力小、认同度高，传播效果好。

家族传承与开放式创新的协同，可通过以下路径实现：

一是经验赋能。陈之方早年通过葫芦丝公益培训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、组织管理能力与社会网络资源，这些前期积累在其退休后转向陶埙系统传承时得到了有效迁移，形成“先积累、后发力”的时序协同。

二是组织嵌入。与聊城市技师学院合作，形成“学校负责日常管理、传承人提供公益课程”的分工模式；在陕西临潼委托当地教师带队日常练习。通过“传承人+在地组织”的协作框架，降低了对单一传承人的依赖。

三是谱系扩容。在坚持家族传承的同时，奉行“一代多徒”理念，通过公益培训班选拔优秀学员并发展为志愿者。家族传承确保“文化基因”纯度，社会传承扩大“文化表型”覆盖面。

黄河陶埙的个案研究，为同类非遗项目的保护提供了有益启示：活态传承的实现，需以尊重家族传承的内在逻辑为根基，以鼓励传承人的跨界实践为路径，以关注其职业生涯的全程积累为保障。三者有机协同，方能使非遗在当代社会真正焕发生命力。

（2026年度聊城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“文化传承发展研究”专项课题阶段性研究成果，课题编号：ZXKT2026158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