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菜园
■ 张明霞
父亲的菜园不是我们家的,而是当年父亲帮生产队管理的菜园。那时我还小,但现在想起那个菜园,脑海里仍然会闪现出一片翠绿的景象。
菜园位于我们家东边几百米处,距离我们生产队社员们的家也都不远。园中蔬菜瓜果品类相当齐全,大多是我们日常餐桌上的家常时令。蔬菜类有茄子、西葫(本地称荪瓜)、长豆角、扁豆角,还有大白菜、小白菜、菠菜、胡萝卜、白萝卜,以及葱、姜、蒜等配菜;瓜类则包含黄瓜、菜瓜、脆瓜、甜瓜、面瓜,以及金瓜、南瓜等。有一年父亲本意种的是甜瓜,不知道是种子问题还是环境问题,结出来的既不是甜瓜也不是面瓜,长得比甜瓜大,圆圆的,大家都叫它转瓜,转瓜吃起来口感还可以,有一丝丝甜意,嚼起来比甜瓜、面瓜质感硬。
菜园的周围种植地瓜(我们叫山芋),菜园视野开阔,方便监管。这一整片地方我们叫“园上”,园上的东面是赵王河,菜园浇水比较方便,也是我们儿童时期经常下河玩耍的地方。园上周围种植的树是桑树,桑葚成熟的季节,园上很热闹,男女老幼在树下徘徊、品尝桑葚,我也曾经在那个队伍里,但是我从来没有吃到过成熟的桑葚。
每隔一段时间生产队就分一次菜或者分一次瓜。那时家里没有电话、个人没有手机,不知道怎么通知到每家每户的。那时我们生产队的社员经常吃着父亲菜园里种的新鲜蔬菜、各种瓜类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能有这样一份来时令供给,感觉生活还挺幸福的。
分菜和分瓜也是小孩子感兴趣的事,好奇心促使他们看看这个摸摸那个。记得有一次分面瓜,那瓜长得圆滚滚的、颜色有点深。有的是瓜熟蒂落后采摘下来的,分到各家时已经爆皮、裂纹,露出了里面的瓜肉,特别诱人,小孩子等不及,还没有运到家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。瓜长得有大有小、有长有圆,吃到嘴里都是甜甜面面的,让人很有幸福感。小孩子的吃相各种各样,有的像小猫咪一样吃成一个大花脸,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沉浸在分享的喜悦里,可爱又可笑,热闹的画面至今记忆犹新,是之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的快乐。
生产队分大白菜,印象更深刻,因为每年种植大白菜比较多,每年冬天来临之前,都要分到每家每户。按照家庭成员分配,每人多少斤,用一杆大秤称重。分菜时,各家按人口数领取。大白菜被分成一堆一堆的,码放在菜地里。你家几口人,便到对应人口的那一排里,找自家的那一堆。分好以后,个人用地排车拉回家。有时生产队也派人把分的大白菜用马车挨家挨户送回去。那时生产队、没有汽车,送白菜、送地瓜都用马车,有时需要送几天才能送完。
父亲管理菜园挺忙的,免不了让家人去给父亲送午饭,或者去顶替父亲一会儿让他回家吃饭。那时我对植物的生长也感兴趣,仔细观察它们,有时用一根树枝为某一个植物作标记,看看一天长多高,有时惊讶于它们的生长速度,每天生长几厘米或者十几厘米;撒下的蔬菜种子,冒出一点点嫩芽,一片叶子、两片叶子,慢慢看着菜园一片翠绿,一畦一畦、整整齐齐。那种惊喜,无异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,每天都瞪大好奇的双眼,探秘这个神奇的世界。
父亲的菜园对我影响很大,让我越来越喜欢植物。于是,我在自家院子里种果树、种庄稼、种各种各样的花。种植物虽然有成功的兴奋喜悦,但也有失败的黯然神伤。失败的原因应该是经验不足、浇水施肥不到位。记得种过一棵桃树,看着它发芽、长出花苞、开出鲜艳的花朵,非常高兴,但是没有结出希望的果实,失落了好多天。
那年正好赶上我们家翻盖房子,我除了上学,还要帮忙干家里的琐事。本来院子里的土地很硬,浇水不及时,地更是干硬干硬的。那棵刚开花不久的果树就遭了殃,最后枯萎了,让人心痛。我打理的小菜园,里面种了密密麻麻的玉米苗,眼看着翠绿茁壮的小苗长到了半米多高,正在高兴时,让我家的鸡给了重重的一击,把玉米苗给糟蹋了,又让我心痛一回。我还种了指甲花,中午不休息,把土弄得松软适度,可多次尝试都没能成功。后来,我从同学家移栽了两棵指甲花,开花后一棵浅紫、一棵红色。开花那天下着小雨,我冒雨蹲在花前,看了好久好久。院子里还种了西红柿,又从地里移栽来洋茄子,结了很多紫紫的小洋茄子,像小灯笼挂满枝头,吃起来甜甜的。种这些植物虽然分散了我的精力,影响了我的学习,但是我喜欢。
现在,我仍然喜欢植物,种花养草是我生活的一部分。我常常想起父亲、想起父亲的菜园,想起父亲菜园里那永远的一片绿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