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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河的乡愁 一代人的成长

■ 侯莎莎

郑欣,文学博士、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。从《百川东到海》的家国史诗,到《山那边是云》的精神漫游,再到新作《徒骇河》的故土回望,她创作的题材跨度大,具有历史纵深感,折射出其在不同时空游刃有余的叙事自觉。

长篇小说《徒骇河》于今年5月出版。作者以20世纪80年代的聊城为背景,借一个因年龄不足而被拒绝入学的六岁女孩视角,描摹河畔人家的生活日常及命运沉浮。

水韵聊城,温和却有力量

为何作家都爱写故乡?因为作者熟悉那里的一切——人文、风物、建筑等。这种极致的熟悉,使作者能摆脱对细节的雕琢,直接切入人物的精神内核。在对家乡风物的描绘中,着重写人和自然互动相生。

写河湖风貌。作者笔下的河流湖泊仿佛有了生命力,被赋予低调内敛的性格。“从黄河到徒骇河,都显示出了阅尽山川的淡泊随分,再也不想彰显个性。它们默默地、倦怠地、舒缓地赶着路,自顾自体会着汇入大海之前,最后一段生而为河的历程。”千年流转,江河不语,却把人们的故事一程一程带向大海。

写城市建筑。“时光流逝中,这座以所余之木修建,自带着退而求其次的谦逊命格的光岳楼,成为不少史书史料记载中不可或缺的笔墨。”聊城的建筑,无论光岳楼的木质沧桑,还是古城里的寻常巷陌,都透出一种阅尽世事后的从容自持。

写古今变迁。作者梳理史料,上溯鲁昭公二十年,聊城为聊摄故国;而今所见水中方城,始建于宋,初为土城,至明朝改建为砖石结构。每一次城郭的更迭,都是人们背负沉重家园,经过多次战争、血流、迁徙、重建之后稳固下来的。这种与水共生的防御体系,培育出市民阶层务实、内敛、注重协作的精神特质。

时代转弯处的命运沉浮

改革开放在宏观层面重塑中国经济版图,也在微观层面影响了无数个体的命运轨迹。小说讲述了憨墩、筱佩莲、大精豆子、宝奶奶、姥爷等人物故事。书中没有英雄叙事,而是将活着的意义融入街坊邻里的悲欢中,呼应“生命的韧性与爱的力量”这一文学母题。

在平凡劳作中展现尊严。宝奶奶踮着小脚摆摊卖冰棍,她活着的意义源于承担责任。宝奶奶的儿子如愿娶妻,儿媳敬酒时,宝奶奶愣神了,欣慰操劳半生后的“功成名就”,感受到了做人的尊严。憨墩虽有智力缺陷、受人欺凌,但会劈水抓鱼,有独门绝技。这些都展现了底层劳动者的赤诚与生命力。

看淡世事成为抵御命运无常的港湾。姥爷历经战乱与牢狱,常常独坐在徒骇河的河堤上。面对孩童关于生死与远去的困惑,姥爷以一句“不过都是始与终这两端之间的一次短暂的徒然的迂回”作答。可即便如此,姥爷还是在认真生活,会在河边看微尘发光,骑上自行车去远足,把废铁皮打磨成小宝塔。这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,是世间最沉静、最不可摧毁的力量。

在现实困顿中保留对美好的向往。筱佩莲虽然一辈子困在戏里,但她对艺术的执着与坚守,是一种极具悲剧色彩的精神追求。书中提到的“穿格子西服的四辈”“小巷邓丽君”等,折射出在那个物质匮乏的80年代,普通人对新鲜事物、对精神自由的向往。

行文诗意且克制

乡愁书写易陷入两种困境,要么过度美化,要么刻意沉重,《徒骇河》则避开了这两端。它写市井烟火,也写命运苦涩;写童年清澈,也写世界投下的阴影。这种“温润而略带感伤”的调性,让乡愁有了真实的肌理。

她写宝奶奶带着自己出了东口、离开城门、沿着运河、路过湖泊水塘人家、循着米市街、踏过石板桥……节奏平缓,像河水慢慢流淌。这是孩童跟随长辈一步步丈量城市的步子,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。

郑欣的文字还有一种平衡感,美,但不悬浮。她写雾散后的天空,“像一件巨大的钧瓷器皿倒扣下来,那色泽由白而青,由青及蓝”。钧瓷的釉色是极尽奢侈的意象,浓烈、静谧、不染尘埃;也写赶大集时各种糕点吃食和临时搭起来的灶火,诗意的重彩与柴米油盐的白描,就这么贴着写。

郑欣善于在看似平淡的叙事语言中设置滔天波澜,写人生荒谬。几岁的大精豆子陪爸爸卖完糖豆,回家路上被一颗大糖豆卡住,没了气,两口子当天就把孩子埋了。半夜想起卖货的钱还在孩子衣兜里,又去挖坟。结果发现糖化开了,孩子有了知觉,但已活活憋死在棺材里。“小小的一个人儿,不到一天,死了两次。”不言之处,却听惊雷。人生的荒谬,竟以如此淡然的讲述呈现在读者面前,让人陷入沉重的悲伤。

如一位书友所说,“这本书适合喜欢怀旧、愿意慢下来品读的人;对上世纪80年代鲁西风物与市井生活感兴趣的人;以及所有曾在某个傍晚站在一条河边、忽然觉得风里有故事的人。”

2026-07-22 1 1 聊城日报 content_92493.html 1 一条河的乡愁 一代人的成长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