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干点 少要点
■ 王之荣
长春大学金海峰教授在视频里谈及“道不远人”。他说,普通人也能在日常中寻得更有价值的舞台——无非是“多干点,少要点”。这六个字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心里的那把锁。
今年四月,省总工会征集职工原创诗歌。单位工会的S主席打来电话:“写一首呗,代表咱单位。”
全省层面,高手如云。可我想,不干则已,干就干好。那晚我坐在电脑前,把近三年家乡交通的画卷一页页摊开:济郑高铁如银龙破土,五条高速同时在建,国省道大中修后路面焕新,“四好农村路”伸进每个村庄,内陆港的“一单制”把出海口搬到了家门口……两千九百字,《大河之上:聊城交通运输建设者颂歌》一气呵成。最终,41个单位1119件作品里,我拿了二等奖。聊城全市一、二等奖加起来六人,全省交通系统一、二等奖加起来十人,我有幸跻身其中。
六月,市里组织新闻宣传培训班。最后一天实战演练,给了一个“极端天气引发内涝”的案例,现场随机提问。领导课后第一时间找到我。我心里清楚:材料准备不扎实,演练就会出洋相,损耗的不仅是个人形象,更是整个单位的形象。
收上来的材料五花八门,我翻了一遍,合上文件夹,觉得胸口发闷。那一夜,我把部门职责一条条摊开,与案例反复对照,梳理出八个最可能被问的问题,按“诚恳表态—说明原因—已采取措施—长效机制”的脉络逐一打磨。一周后,领导在电梯里拍拍我的肩:“那天‘记者’提的问题,全在咱准备的范围里。”那一拍消解了我熬夜的疲惫。后来再有类似任务,领导果然第一个想到我。信任这东西,从来不是要来的,是干出来的。
然而,回望身边,也并非所有人都走在光亮处。不少曾经的同事,能力比我强,晋升比我快,却在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身陷泥淖。一位曾共事过的同事在镜头前哽咽:“咱收了人家的钱,就得替人家办事……就活成了钱的奴隶。”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想当坏人,只是忘了“少要”这道最简单的闸门。
上个周末,我去育新街买菜。老家那位卖菜的“大奶奶”扯着嗓子喊:“谁的钱包忘我这儿啦?”一个拉购物车的小老太太慌慌张张折回来。旁边有人打趣:“留下那钱包不就得了?”大奶奶把菜往车里一放:“不是俺该挣的钱,一分也不要。”那个清早,她那一三轮车芹菜没多久就被抢购一空。她弯腰择菜的身影,比衣冠楚楚、汲汲营营的人都挺拔。
“多干点”,是往生命的土壤里深耕,每多流一滴汗,根基就往下扎一寸。“少要点”,是在灵魂的堤坝上守住那道闸口,洪水再大,只要闸门不松,就永远安稳。像天平上的两个托盘,“多干”是加砝码,“少要”是去贪欲。太多人只盯着能称回多少,却忘了——自身的重量,才是天地间最公平的度量衡。
那年我在济郑高铁工地采访,一位老师傅蹲在铁轨旁说:“这路啊,是一截一截铺出来的;这人啊,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,贪不得。”夕阳落在钢轨上,两条亮线伸向远方,像人生的边界,一边是“多干”铺就的里程,一边是“少要”守住的底线。
窗台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片干透的梧桐叶。这叶子曾在枝头努力生长,又在秋天坦然飘落,不争不抢,却把整个季节的颜色都带进了泥土里。多干点,少要点——在枝头时拼命绿,离开时安静落。该给这个世界的,一分不少;不该拿的,一毫不取。平凡如叶,也能在回望时看见自己曾为春天,认认真真,绿过一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