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西平原的乡土短歌
——评《村级编剧:李立泰微型小说选集》
■ 黎思尘
李立泰的小小说,多以鲁西平原的故事为素材,他的文字,乡土气息浓厚,以小人物为主角,于生活的磨难中见到人性的美好。
李立泰的语言质朴诚恳、真诚豁达。他不拘谨,放得开,对乡土人情、历史云烟的回望都浸透了一种小火苗般的暖意。
《将军》以小切口写抗战题材,用一双新布鞋承载了历史的沉重。春晨叔的妻子为他做了一双新鞋,春晨叔自己舍不得穿,却送给了警卫员。警卫员也舍不得穿,背着它上了战场。生死关头,春晨叔救了警卫员。警卫员后来成长为将军,他对春晨叔的全部感情都注入那双尚未穿过的新鞋上。李立泰没有煽情,只用细节支撑人格的高大,从而完成了动人的一笔。
《村级编剧》中的村长,跳出了英雄叙事模式,不但要演反面人物,还喜欢给女演员化妆,惹出很多非议。可是他的艺术才华被分区剧社相中了,登上了更大的舞台。最后,“把日本鬼子打跑的那年冬天,他回来娶了女青年”。这样的人物个性棱角分明,具有很强的真实感。堪称构思巧、细节妙、人物形象立体。
《驴妮儿》是一个荒诞的故事,挑战了传统伦理。婶子的孩子不幸夭折,而她的奶水还很足。恰好家里有一头驴刚下了崽,母驴迟迟不产奶。爷爷打起了让婶子用奶水喂驴的主意。小驴驹双腿跪下来找婶子,婶子的眼泪哗地流下来了。这个跪和流泪,超越人与动物的界限,回归对生命的大爱。这篇小小说险中求胜,站在伦理的悬崖上写作,李立泰在不可能处建立起可能,在悬崖之上开出最美的花朵。
《小玉儿》中的小玉儿是一个背着猪崽、穿着破旧衣服的女孩,年仅十三岁,她就辍学,为贫困的家庭扛起生活重担。她自己苦,却惦记着爷爷,惦记着还要相亲的哥哥。而车厢内,流动的也是一片温暖,没有一个乘客歧视她,给予她的都是关心:给她让座,给她买盒饭,给她凑钱。不论《驴妮儿》,还是《小玉儿》,其生活底色都是苦难。只不过,李立泰刻意回避渲染苦难,他从苦难的缝隙里寻找最美好的那颗心灵和最美的那束阳光。他意在从苦难的叙事中,勾勒出人性的亮光。
在叙事上,李立泰多用白描的手法来描写场景、刻画人物。场景充满画面感,兼有声音的韵律感。在语言上,李立泰非常擅长用鲜活的口语和方言,“长得挺抓人儿”“花花点儿”“秧死”,这些语言都是从生活里提炼出来的,贴合人物,没有书面语言的那种隔阂感。
在结构上,李立泰的作品看上去非常随意,似乎没有那么严谨的布局。但是,不管是伏笔,还是节奏,他都能把握得恰到好处,处处随意,但处处不随便。
李立泰的小小说,节奏并不快,像溪水,慢慢地流淌。他并不说教,只让读者在不知不觉间被无声的力量浸润。他的文字是温润的,还充满跳跃感,又脚踏大地,没有漂浮的感觉。可以说,既灵性,又结实,质朴中总是带着一股机灵劲儿。他擅长玩弄一些技巧,总是制造文字的奇险,可这奇险,又被他质朴的真诚化解掉。
李立泰的地域特色和独特构思,使他的作品成为微型小说界一道独特的风景,他的作品里总有春天,有阳光,有感人的力量。他对小人物的热爱几乎成为一种信仰,这些小人物,总是那么积极乐观,那么一心向上。
他是一个写作者,也是一个歌唱者。他用文字作旋律,为鲁西平原奏响春天。生命在他笔下,是蓬勃的草木,是暖暖的风,是绵绵的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