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李树坤

前年，我搬迁新居的第五天，家里添了一位新成员，一条小泰迪犬。

那天下午，忽然接到朋友振良来电，他试探着问我是否还想养狗。我说不养了，自从七年前那条拉布拉多走失后，我再不敢养了。随后，振良道出实情：他女儿养了只小泰迪，可外孙女总想去抓狗，他怕小狗伤着孩子，又怕委屈了小狗，便想托付给我。还一再跟我说，若是不合适，他随时可以领回去。

我心里有些犹豫。他见我迟疑，便说再找别人问问。就在电话将挂时，我心头一软：“你带它过来吧。若它跟我有缘，你走的时候不跟你回去，就把它留下。”

很快，振良夫妇便带着小狗上门了。我下去迎接时看到，一条棕褐色的小泰迪跟着下了车，蹦跳着东张西望。进门后，它竟然像与我认识一样，亲亲热热地抱住我的脚不放。我们说话间，它自顾自钻到茶几底下，便安营扎寨了。等妻子下班，小家伙立刻钻出来迎接。

看来振良是有备而来，狗窝、狗绳和狗粮一应俱全地带来了。朋友来了，便留下吃饭。出门时，振良的爱人对着小狗说了声“拜拜”，它却蜷在茶几下纹丝不动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。也罢，看来它是愿意留下，那就暂且留下吧。

振良说它叫“乐乐”，已养三年。此后，我每天早起遛狗，傍晚牵着它到小区外散步，有时候中午还要遛一次。我从网上精心挑选了狗粮，女儿还给它买来零食，给它备下了吃的喝的。当天晚上，一切安顿妥当后，它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不睡觉，估计是看不到旧主人了，才感觉这是个陌生的家。后来，熬不住了便进了小窝，蜷缩在里面打哆嗦，很紧张的样子。大概一周后，乐乐才适应了新家，不再蜷缩，睡觉时竟然四仰八叉地躺着，很是放松和享受。

有一天，邻居带着孙女到我家来，孩子逗着小狗玩。这时，我才知他孙女也叫“乐乐”，竟然与我家小狗同名。这怎么行，我怕邻里之间伤和气，便与妻子商议给小狗改名。我们想出“旺旺”“有福”“小宝”等一串名字，可叫时它却一动不动。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，我随口道：“要不叫憨豆吧！”试着叫时，小家伙竟欢腾起来，上蹿下跳。后来，每次喂食，我都叫它“憨豆”，应一声便奖励肉干。不到一周，不喂它也认了这名。乐乐从此成了憨豆。

时光匆匆，憨豆来家已两年有余。振良时常打来视频问候，还给它办了宠物年卡。我嫌去店里花钱，便自学剪毛、在家洗澡，几次下来也熟练了。去年他邀我们去赏牡丹，其实是孩子想狗了。憨豆一下车便疯了般满院狂奔，每个屋都要光顾一遍。振良说，它幼时在此生活过。两家人因这只小狗，走动多了起来。

有人说，狗一生只认第一个主人，可憨豆却让振良失了面子。那晚我们牵狗散步，路遇振良。他拍手高喊“乐乐”，憨豆撒着欢飞奔过去，却“嗖”地从他身边冲向我，围着我上蹿下跳。振良双臂空张，有些尴尬。我打圆场：“它改名叫憨豆了，再叫乐乐怕是听不懂。”自此我便知道，憨豆认了我这新主。

外出若时间较长，我们便带上憨豆。前年国庆节假期去曲阜游玩，景区不让宠物进，只好把它留在车里，特意给车窗留了缝。逛完回来取车，我一着急竟把钥匙锁进后备箱。正犯愁，车里的憨豆又叫又跳，我才想起那扇没关严的窗。寻了根钢筋弯成钩，从缝隙伸进去勾住门把手，妻子在外一拽，车门开了。放倒后排座，才从后备箱取出钥匙。那次还多亏带上了憨豆。

有时候，憨豆也会耍心眼儿糊弄我们。有一次它两天不吃不喝，没精打采，给它火腿肠也只吃了几块便吐了，随后又跑到院里吃草催吐。我以为它是生病了，带它去了宠物医院，打针喂药，第二天才恢复精神。有个邻居说，他家狗也常这样，其实就是馋了，不想吃狗粮。或许是吧，但它能把自己饿吐，实在憨得可以。

憨豆通些人性。出门若不想带它，须先说声“再见”或“拜拜”，它便自觉躲到茶几下面。若是临走忘了打招呼，回来一看，它准在哪儿撒泡尿，或把沙发上的抱枕踢到地上。见我们生气，就自己躲起来，怎么叫也不出来。我只好拿肉干逗引，许久它才试探着探出半个身子。平时说话时，如果带有“出去”“吃饭”或“走吗”这些词，它都能听懂。甚至在电话里说句“你去哪里？”它抬头看我们一眼，便激动地抖动着小短尾，或跑到大门口等着了。

相处久了，憨豆已把我家当成了自己的家，我们也把它视作家中一员。有朋友问我，养狗有啥好处？它既不能劳动，不能创造财富，只会消耗我们的劳动成果。可每当生活乏味时，它能看得出我们的情绪，便跑来跟我们玩一会儿。逗一逗它，心里便舒服了，日子也多了些滋味。有它陪伴，一家人其乐融融，何乐不为？

生活本就是这样，烟火气里有你有我，也有那些不会说话的小宠物。这个中趣味，唯有爱宠之人自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