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苏子峰

那天是晴天霹雳。

第二天我就要娶新媳妇了，没想到下午她家人传来消息，她跑了！我们这边儿头天傍晚要摆席，称为落桌，主要是请院中的人和帮忙的庄乡。正在拉开桌子准备开席的时候，听到这个消息，我们一家惊呆了，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啊。父亲把碗一摔，愤愤进屋。

我从窗台上抓起个棒槌就往外走，被叔兄弟拦住。你要干什么？我找他们说理去，不行我砸了她家！跑的是他闺女，你跟他老两口儿扽什么劲，他两口儿也不愿意出这事儿啊。婶子狠狠踢了我一下。

我娘顿足捶胸。老天爷啊，这可怎么办呐？婶子慌忙扶住我娘。这媒人怎么看的日子，咱说这日子咱们再商量商量，她非得自己定，这下塌锅了，不行，还得找她去！

叔兄弟驮着婶子去找媒人了，我把自己关在新房里，心里翻江倒海。我恨你刘二慧！你挺明白的一个人，到底是怎么了？我俩还是能搭到一块儿去的，那时进城扯布你还舍不得让我花钱，咋就瞧不上我了？再说了，至少我也是有文化的，媒人就是看到我有文化有理想才坚决找上门给我说亲的，今后传出去，我可怎么抬头呢？

晕晕乎乎中，叔兄弟来敲门：哥，杨婶来了，你来见见吧。我见她有什么用？这是个失败的媒婆，不见！我没好气儿地说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叔兄弟又敲门。哥，开门，有眉目了，快出来。

哼，有什么眉目？我咬牙切齿地走出来。

婶儿，您来了。进屋见媒婆端坐在大圈椅上，我故作镇静。

哦，来了，看这孩子多稳当，这个时候还沉得住气，能成大事。你婶儿你娘俺们都商量了，我就直说吧，出这么大事儿就不能让你们家丢脸，明天你把俺家那小闺女儿娶来吧。

什么？我怀疑听错了。婶子拧了下我的耳朵说，还愣着干什么，还不快给你丈母娘倒水。婶子您喝水。我颤抖着倒了一杯水，深鞠一躬双手捧过去。

媒婆呷了一口，行了，就这么着吧，我回去抓紧安排。婶子挤眼睛示意我去送杨婶儿。一路上我掏心窝子表态，绝不辜负她老人家，一定要让她闺女过上好日子。离她家门不远，她让我停下来。行了，时间不早了，你回去吧，记得明天接亲要早来啊。我连连点头，目送她进家，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子在门口一闪，大门就关上了。

第二天，天高云淡，真是好天气。我挺着腰板大大方方迎娶新娘。她顶着红盖头，身姿袅娜，令我喜在心头。因为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，亲朋们都很赏脸，礼钱也随得多，特别是那一帮子同学，瞪着大眼要流出口水了。到了晚上，看她落落大方地坐在床沿儿，我揉了揉眼睛。我看着这么漂亮的新娘，乘着酒兴把她揽在怀中，想到一个词：小鸟依人。那天晚上，窗外一会儿咕咚，一会儿咣当，听房的人不消停，直到天亮才散去。

婚后，我对妻子很好。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，我出去打工，肯下力气，深得包工头喜欢。几年后，我另立门户，成立了装修公司，领着一帮小年轻在城里打出了一片天地。这期间我听说刘二慧嫁到外乡，老公抽烟酗酒还家暴，听起来也是让人生怜，我只能嗤之以鼻。

一次我去城里，临近中午在餐馆儿吃饭，看到一名女子和服务员吵架，老板到跟前问怎么回事。女子指着旁边的桌子说，她们的皮蛋瘦肉粥里怎么就那么多肉，我这边儿一点儿都没有，怎么回事？她的声音发颤。

老板赔着笑脸说，温度太高，瘦肉都煮化了。我不信，瘦肉哪有那么不耐煮。她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了，老板手足无措。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说，为一碗粥不至于啦，大姐，我送你一个菜，你随便点。她边哭边说，我哭的不是这个，我难过的是我都四十岁的人了，还要为一碗粥计较，这不是我想要的日子。老板张了张大嘴又合上了，餐厅里鸦雀无声。我劝导说，大姐，人不都是一帆风顺的，再大的事儿也都能过去，好日子很快就能来到。她抬起头来看我，我俩都瞪大了眼睛。

你，你，别在这假惺惺的了，你把我给害苦了！

你说什么？你差点叫我一辈子难堪，怎么倒怨我？

她抹了一把泪。跟你订婚以后，那个杨媒婆偷偷告诉我，说你品行不端，想着好几个别的女人，有一次耍流氓还差点儿让人抓起来。我听了这个，哪还敢跟你结婚？

我瞪大了眼睛。

你那个老丈母娘怪精，把她闺女给你了。我一天到晚守着个醉鬼，我过的什么日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