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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任花落随风去

■ 刘晓东

一位好友因病去世,我和几位朋友忙里忙外地料理完后事,一块儿去看望他的父亲。老人家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面带微笑地感谢着我们,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。一旁好友的姐姐早已泣不成声,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。

几天后,我和那几个朋友相约在一家小酒馆吃饭。本来好友的父亲要请客,被我婉拒了,改成由我做东,感谢朋友们在丧事上的辛劳。满满一桌菜肴上来后,却很少有人动筷,只是不断地端杯喝酒。我们谈论最多的不是好友的离世,反而是好友父亲的表现。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是人生之大不幸,可在老人身上似乎成了例外。一位朋友说,办完丧事的第二天,就看见老爷子骑着自行车去晨练了,遇到熟人还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呢。我们唏嘘了一番,百思不解这位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
等我再次踏入好友父亲的院子时,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。老爷子背着手,正站在一株流苏树前,盯着地上那一朵朵、一瓣瓣的花看。他非常专注,连我走进院子来到身边都没有发觉。当我向他问好时,他才猛然惊醒似的扭头。看清是我后,有些尴尬地笑了笑:“小刘来了。”说着用手擦了擦脸,像是抹去看不见的灰尘,其实我已经看到他眼角流下来的泪水。流苏这种树在我们当地很少见,老人家里种植的这棵,是好友多年前去南方旅游时买下,并专门快递回来的。好友说这树是长寿树,以此来祝愿老人能够长命百岁。如今树已经有碗口粗,可是他却不在了。

我劝老人回屋里歇息,毕竟昨晚刚下了一场暴雨,空气有些凉。老人摇摇头说:“站在这里,就像站在儿子身边。”我忽然明白,老人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是做给别人看的。“刘啊,你知道吗?我那段时间一直不相信他早早地离开了我,就感觉他在身边,在陪我说话聊天,陪我看电视。只是……”老人哽咽了一下,接着说:“当我叫他名字的时候,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回答。”我劝他要想开,既然已经成为现实,就别再多想了。老人点点头,又说:“昨天晚上下雨,我想让他起来替我关好窗户,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站在窗户前,看到这棵流苏树在风里摇曳,像是在向我摆手,我就明白我的儿子要走了,在向我告别呢。”老人伸手拍了拍流苏树,就像在拍儿子的肩膀,那么地重,又那么地轻。

我从屋里拿来一件衣服为老人披上,一段时间不见,他又苍老了许多。老人弯下腰,从地上的水洼里捡起几朵流苏花,轻轻地拢在另外一只手里。“再好看的花也有凋谢的时候。你看同样在一棵树上,有的已经盛开,有的还是花苞,有的却被风吹落。”老人抬头看了看流苏树,说:“这花就像我的儿子,既然已经凋谢,那就让它随风而去吧。”老人含着泪笑了,就连树上那正怒放着的流苏花,都在微风中轻轻地点着头。

2026-05-28 1 1 聊城日报 content_88942.html 1 且任花落随风去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