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李燕

汉画像石是汉代雕刻于墓室、墓阙、祠堂等建筑构件的装饰性石刻，是一种祭祀性丧葬艺术，发现数量以山东省为最多。聊城市目前有东阿、阳谷、东昌府区和高唐出土画像石，画像内容多涵盖生活场景、历史故事、天文星象、祥禽瑞兽、几何纹饰等方面，其中东阿邓庙汉墓中的“孔子见老子”图像尤其引人注目。

邓庙“孔子见老子”画像位于M2中室北梁，长270厘米，宽39厘米。画面布局分为上下两层。上层有边栏三道，内有连续卷云纹和垂帐纹。下层左端有一厅堂，堂内外各有两人相对跽坐，檐上有一猴攀爬。堂右侧有一长者执杖躬身而立，长者前有一推轮幼童；幼童对面有一身形高大之人，怀抱一雁作躬身施礼状，其后有18人；上方空旷处有15处榜题，仅左数第5榜刻有“七十二人”四字，其余为空榜，画面空白处有2只鸟填补。

“孔子见老子”画像多见于鲁南、苏北祠堂与墓室，山东嘉祥武氏祠、吕村、齐山村、宋山村、纸坊镇敬老院以及滕州、平阴等地均有出土。有的画像中还有具体榜题，如武氏祠画像中有“孔子也”“孔子车”“老子也”；平阴画像中有“老子”“孔子”“闵子”“颜渊”。邓庙画像中虽没有确切的“孔子”“老子”榜题，但和上述诸地一样，都有孔子拱手执雁、老子拄杖相对、二人中间有推轮幼童这三个人物形象，再结合其“七十二人”榜题，可判断内容为“孔子见老子”图像。

研究资料表明，画像石上的图像题材和表现手法都以一定的粉本为依据。邓庙画像石雕刻主要采用了减地平面线刻的技法，雕刻技法和画像内容都带有明显的嘉祥风格，反映了两者背后相同的技艺和相似的图像粉本。结合同样风格的东阿芗他君祠堂石柱题记记载，画像是由山阳瑕丘和高平两地（今山东济宁一带）匠师共同完成，可以推测邓庙画像石应该也出自当时鲁南地区工匠之手。鲁南地区丰富的山体资源和画像石发源地优势，造就了一批善于画刻的能工巧匠，他们满足了厚葬的社会需求，形成了专门制作画像石的生产作坊，为了谋生不惜远走他乡，根据画像粉本和墓主家族要求，为逝者制作画像石，在作业过程中使儒学发源地最盛行的“孔子见老子”画像出现于百里之外的鲁西地区。

“孔子见老子”画像，是两汉时期儒道两家思想相遇、对话与交融的历史见证。画面中孔子躬身拱手，姿态谦卑地向老子施礼请教，彰显了先秦士人虚心好学、温良谦让的品格；画面中加入七岁为孔子师的神童项橐，表达“圣人无常师”的思想，无论老幼，有德行学识即可为师，宣扬尊师和向一切贤者学习的儒家价值观。此画像出现于邓庙汉画像石中，是墓主家族主动选择的结果，说明家族崇尚儒学、讲求礼义，希望以此教化子孙后代。同时，“孔子见老子”画像也表明在儒学为尊的两汉时期，政治上用儒家纲常伦理治理社会的同时，民间也广泛吸收道家等其他流派的思想。

（2026年聊城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阶段性研究成果，课题编号：ZXKT2026172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