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忆外公
■ 张保泉
不知不觉间,竟然又走到了外公的老宅门口。自从外公和外婆去世以后,我已多年没有回去过。老院已经荒废多年,显得颓败,犹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。我手握生锈的拉环,用力一推。木门吱呀一声,竟然开了。
缓步走入院中,院内到处长满了杂草。一棵粗大的杨树枝繁叶茂,几乎把整个院子都覆盖了。我抬眼望去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散落下来,斑驳点点。一阵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光影流转间,斑驳陆离,让我有种晕眩的感觉。
树上的鸟儿在枝头不停地叫着,声声入耳,却直击我的内心深处。刹那间,岁月仿佛被定格,我又被时光机带回到了往昔的岁月。
童年时代,一到放暑假,我都会去外公家住上一段时间。除了不想受父母的管束之外,最重要的是外公特别地宠我,我可以无拘无束,做什么事儿外公都会依着我。在几个外孙当中,外公是最疼我的。听母亲讲,我是怀胎8个月之后就生出来的早产儿,出生时又瘦又小,同一只小猫没啥区别。我想,这大概是外公格外疼我的原因吧。
每次到了外公家,外公都会拿出珍藏很久的点心。是那种老式的糕点,长方形的盒子,上面用一张写着“福”“寿”字眼的红纸盖着,用麻绳捆绑。里面装的有气角、糖棍,还有牙酥。有次去外公家,他拿出一盒糖果来让我吃。我打开一看,里面的糖果都长毛儿了。问外公这是怎么回事,外公笑着说:“一直等着你这个小猴子来,可是等啊等啊,等到花儿谢了你才来,果子不坏才怪呢。你说,是不是都怪你?”我和外公同时都笑了起来。
在外公家的日子里,总是快乐而又有趣。夏日炎炎,酷暑难耐。外公会把西瓜放在井水里,冰上一两个小时后再拿出来,凉甜可口。到了晚上,外公会和我去抓知了猴。我们拿上手电筒,提着一个小桶,到外公家隔壁的小树林里。我和外公通力合作,一老一少,一个晚上大概能捉一二十只。回到家后,外公会把这些知了猴用盐水腌上。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把它们取出来,用清水洗净。待控干水分之后,外公会把它们放在油锅里煎炸一番,馋得我口水直流。我一口气能把所有知了猴全部吃完,外公总是慈祥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嘱托我慢点吃,别噎着。我拿出一个知了猴让外公吃,外公说他不喜欢吃,让我吃。长大后我才知道外公是骗人的。
夏天的夜晚常常没有风。晚饭过后,我和外公坐在院里的藤椅上,外公给我讲古代的名人故事、鬼神故事。那时没有电风扇,外公坐到葡萄架下,轻摇蒲扇,一下一下,不知疲倦地给我扇风、驱赶蚊虫,直到我入睡为止。
又是一年清明至,离开老屋时,天空也开始飘起了雨丝,滴落在院中的石板上,滴滴答答。外公,您听到了吗?那里裹挟着我对您无尽的思念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