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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是一条倒流的河

■ 杨晓杰

梨花风起时,清明便成了一条倒流的河。

清明,这个浸润着中国人生命哲思的节日,其文化脉络如江河奔涌,流淌了数千年。

清明,你会想到谁呢?

在我心中,清明是心灵与生命的澄明。是在祖先面前点燃香烛、虔诚跪拜的那一刻,所感受到的。

儿时,我并不懂得清明,只知道清明一到就要去上坟了。我每次两手空空屁颠屁颠跟在父亲和祖父身后,他们则是手里拎着两篮子贡品,肩上还扛着铁耙、铁锹。

父亲和祖父一到坟前就开始忙碌,或是修剪坟上的杂草,或是清扫供台表面的青苔,或是给祖坟添上新土……我总嫌父亲他们做事太啰嗦,他们一弄就是将近一个小时,心里想着要是我来做这些事情肯定很快。

要是遇见村子里其他村民路过,父亲会停下手中的事情,聊上几句。这时候,他便让我向这些叔叔婶婶问好。我有些尴尬,应付地叫了一声。我总觉有些无聊,就一个人走到坟旁的河岸蹲下玩耍。有时候是往河里丢几颗石子,有时候拿根枯枝在河里搅弄。直到父亲喊我一声,让我给祖先拜上三拜,我才施施然有些不情愿地回到坟前。我眼睛盯着供台上的贡品,还有那两支红烛。红烛的火焰在春风中抖动不已,像是在诉说着往事。我看到上一年清明未烧尽的黄纸已经褪成灰白,边角被风撕成细碎的絮,在草窠里簌簌地抖。

祖父告诉我,坟里头住着的是他的爷爷辈了。我看着三支线香插进开裂的土缝,烟柱缓缓往上飘。父亲和祖父依次虔诚地跪拜,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朝着祖先恭敬地拜了三拜。

好几年清明并未下雨,雨丝像是悬在了半空,不知是谁捻住雨的银针。父亲是在我上大学时过世的。给父亲做墓碑时,我并未注意墓碑上的文字,直到清明上坟时,我才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父亲的墓碑。

每年我都会带上父亲最爱吃的红烧肉以及烧酒去上坟。以前总觉得父亲和祖父带着我去上坟的过程太过繁琐,时间太长。而当我自己做这件事的时候,我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,远远不够。一是时间不够长,二是做得不够好。我总觉得我没父亲他们认真,我想在坟前多停留一会儿,与父亲说说这些年的事。

我点燃香烛,在供台摆上父亲最爱的菜肴。香灰一截截断落,我转头间看到河畔某处,那是我儿时来上坟时最爱蹲的地方,只是今时不同往日,我再也没有走过去丢下一颗石子。我用铁耙给父亲的坟上又铲了一些新土。时间差不多了,我便烧了黄纸、纸钱、纸元宝。那一刻,所有的思念都凝结在风与灰中。看着烛火,我往日里心中的压抑与苦闷都释然了,仿佛在那一刻有了父亲的指引,心明澄澈了。

每个人心中都有思念之人。清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?是慎终追远;是生命的哲思;是“生者寻根,叶落归根”的集体记忆;是孝道非虚的文化认同……清明的意义太多。即便现代人不再深信鬼神,但跪拜时裤管沾染的青草汁,仍在传递“事死如事生”的古老智慧。当纸灰如黑蝶纷飞时,我们既在埋葬痛苦,也在孕育新生‌。

千年不改的清明风,岁岁拂过人间,带走尘埃,留下生命的澄明。

2026-04-03 1 1 聊城日报 content_85911.html 1 清明是一条倒流的河 /enpproperty-->